# 九种大禅：大乘菩萨的九种究竟禅定

## 作者：吉祥法师

## 一、核心概念：从凡夫到菩萨的禅定升华

禅定，作为佛教修行的重要法门，在大小乘佛教中有着截然不同的内涵与境界。九种大禅，原文称“九种大乘禅”，是指不共外道与声闻、缘觉二乘，独为大乘菩萨所修习的九种殊胜禅定，略称“九禅”。这一概念直接指向大乘佛教修行体系中的核心——菩萨道。普通禅定往往以得定、得乐、脱离烦恼为最终目标，而九种大禅则超越这些目的，以自利利他、自度度他为究竟旨归。正如《法华玄义》卷四所喻，九大禅如同醍醐，为“出世间上上禅”，是禅定修习的最高阶位。

凡夫与外道修禅，多执着于禅定之境，或求神通，或求天上福报；二乘行人修禅，则以自我解脱为极限，不涉利他；唯菩萨所修九大禅，才真正展现大乘佛法悲智双运、自他兼济的根本精神。九种大禅的每一位禅定，都不仅是对自心的观照，更指向对众生的慈悲摄受与无边智慧的开启。它跨越了世间禅与出世间禅的界限，以不可思议的方便法门，令菩萨在定中行、行中定，以无住之心起无量功用。

## 二、自性禅：观心自性，万法唯心

自性禅，是九种大禅的第一禅，也是一切大乘禅定的基础。它的核心在于“观心自性，一切诸法莫非由心，心摄一切，如如意珠”。这句话揭示了自性禅的最高原理：一切诸法的本质，都是心的显现。心是万法的根源，如同能满一切愿望的如意宝珠，自性具足一切功德法藏。

自性禅的具体修法又细分为三种形式：一是“唯住止”，摄心不散，止息一切妄念，使心定于一处；二是“唯住观”，分别照了，用智慧观察心的本质与诸法的实相，不黏着于止境；三是“止观双修”，止与观平等运用，定慧均等，不一不二。这种“止观双运”的修法，正是大乘禅定的独特之处。小乘禅定往往偏于“止”，以寂静为乐；大乘禅则不滞留于静境，在寂静中起观照，于观照中不失寂静，从而证得心性的真实面目。

自性禅的真实义并不是让我们停留在禅定的境界中，而是让我们认识到：心就是法界，法界就是心。当修习自性禅时，不是为了避开杂乱心，而是直接面对这颗当下心。观察此心如何生起念、如何安住、如何消灭，进一步了知“念无自性”，从而不再被念所困。自性禅修到究竟处，就能体悟“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从而获得真正的清净智慧。

## 三、一切禅：自行化他，功德无量

一切禅，是菩萨能够成就自行化他一切功德的禅定。此禅分为世间和出世间两种，每一种又分别含摄三种禅法，因此总共有六种表现形式。

第一种禅为“现法乐住禅”。此禅的修习要求菩萨“离一切妄想，身心止息，为第一寂灭”。修习此禅时，菩萨的心彻底远离了各种分别与执著，身体和心念都得到真实止息，安住于最寂静的禅定之乐中。这种乐不是感官的快乐，而是超越一切烦恼后的寂静法乐，菩萨由此禅得到现生的真实受用。

第二种禅为“出生三昧功德禅”。禅定不是终点，而是生于无量功德的源泉。通过这种禅定，菩萨“出生种种不可思议无量无边之十力种性所摄之三昧”，即能生出十种殊胜佛力所摄受的三昧。不仅如此，菩萨还能“入一切无碍慧、无诤愿智之胜妙功德”，即入于无滞碍的智慧、无诤论的愿智等胜妙功德。这种禅定不仅让菩萨自身获得无量的三昧境界，更能使其智慧通达无碍，能观一切众生的根机、因缘、苦乐，从而应机施教。

第三种禅为“利益众生禅”。此禅直接指向利他之行。菩萨入定后，以智慧观照一切众生。具体包含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布施众生除众苦”，以法施、财施、无畏施去除众生身心之苦；二是“知所应说法”，明了一切众生根性差别，知道该对谁说什么法，什么法能度化他，什么法能让他开悟；三是“知恩报恩”，不忘记自己的本源与众生的善意，恒顺众生，以善行回馈；四是“能护诸恐怖忧苦为之开解”，对于处在恐惧、忧虑、痛苦中的众生，菩萨能以禅定之力予以护持安抚，为其解除痛苦。此禅重在“随类化度”，是菩萨入世利他的具体修习。

## 四、难禅：难行能行，舍乐入苦

难禅，顾名思义，指难以修行之禅。一般修行者达到禅定之乐后，往往会贪着禅味、留恋寂静。菩萨却能“难行能行，难舍能舍”，彰显出超越凡情的悲心。难禅分为三种次第：

第一难禅，要求菩萨“久习胜妙禅定，于诸三昧得心自在”。也就是说，菩萨必须已经修习了长久的微妙禅定，具备了在禅定中自由出入、掌控身心的能力。但在这样殊胜的境界中，菩萨并不会贪恋寂静之乐。相反，他“哀愍众生为令成熟，故舍第一禅之乐而生欲界”。为了度化那些还在欲界苦海中挣扎的众生，菩萨甘愿主动舍弃禅定中的极乐，转身来到充满苦恼、浊乱的欲界。这是一种舍己为人的大悲心体现，也是“难禅”的“难”之所在——愿意从极乐走向苦难。

第二难禅，要求菩萨“依禅出生无量无边不可思议诸深三昧”。也就是说，菩萨不仅自己安住于禅定，还要以禅定为根基，进一步开发出无量无边、超乎想象的各种深妙三昧。这些三昧不是为了自娱，而是为了开显智慧、积累功德、广度众生。这一环节强调的是菩萨在禅定中的“创造性”与“无尽性”。

第三难禅，要求菩萨“依禅得无上菩提”。修习这一难禅，菩萨不再把禅定当作终点，而是将禅定作为直成正觉的桥梁。菩萨不仅修禅，更在禅定中断除最后一分无明、证入佛果。这标志着菩萨由因地进入果地，成就究竟成佛的殊胜功德。

## 五、一切门禅：一切禅定的总源头

一切门禅，意为“一切禅定皆由此门出”，它是所有禅定修法的源头与总纲。一切门禅由四种禅定构成，依次对应色界四禅天的境界：

第一，有觉有观禅。此禅对应色界初禅境界。在初禅中，修行者的心尚存“觉”（粗浅的觉知）和“观”（细致的观察），故称有觉有观。对初修者而言，这种方式能将散乱心收束归于一处。

第二，喜俱禅。对应色界二禅境界。当觉与观渐渐平息，内心的欢喜自然生起。这种欢喜是由离欲舍恶、身心清净后所产生的内在喜乐。

第三，乐俱禅。对应色界三禅境界。二禅的喜仍带有浮躁，三禅则舍去喜念，进入更为深邃、绵密、寂静的乐受。这种“乐”不是由外而来，而是定中自然产生的法喜。

第四，舍俱禅。对应色界第四禅境界。第四禅是无善恶、无憎爱、无苦乐的最高禅定境界，内心平等无住，安住寂静中。由于舍离了一切分别与执著，故而称“舍俱禅”。

一切门禅为菩萨修习更高九种大禅提供了基础。没有这四种禅定的修习经验，后续的修行则无从谈起。菩萨正是在这四种禅定基础上，以无住之心、大悲之愿而进一步深入后面的禅定法门。

## 六、善人禅与一切行禅

善人禅，并非指“善人”所修的禅，而是指大乘菩萨所修的“善法”即是禅。菩萨以大悲心摄持一切善法，行一切善行，而这些善行本身即是禅定的显现。善人禅强调的是菩萨在日常生活中，无论行住坐卧、语默动静，都能安住于禅定而不散失，并且善巧地将一切善法修行体现在禅定之中。

一切行禅，是指菩萨修习一切大乘佛法中的行持和教法，都能归摄到禅定中。并非只有打坐的时候才叫禅，一切的佛法修持、六度万行，都能与禅定相应。菩萨修一切行，而又不执著于“行”，一切行即是禅，禅即是一切行。这种“行禅不二”的境界，真正诠释了什么是“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 七、除烦恼禅与自然净化

除烦恼禅，是专门对治烦恼的大乘禅。小乘行人以断烦恼为究竟，一旦烦恼断尽，便进入无余涅槃，不再参与世间。大乘菩萨却不然，菩萨以“除烦恼”为方便，不断提升自己，同时以清净智慧去帮助他人断除烦恼。

菩萨在此禅中，并非刻意压制烦恼，而是通过观照生起烦恼的根源——我执与法执。当菩萨以智慧照见诸法空相，烦恼自然消融，如冰消于水，不再为患。此外，菩萨还以这个禅定之力，帮助众生化解根本烦恼与随烦恼，甚至帮助众生从根性上的无明中解脱出来。

## 八、此世他世乐禅与现当来利乐

此世他世乐禅，是菩萨以禅定之力，为众生创造今生与来世双重安乐的法门。菩萨不会只着眼于众生的未来解脱，而忽视现世的需求。菩萨应当“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因此，菩萨修习此禅，常以种种福业、善行、说法、安慰，令众生在此世就获得内心的安稳与物质、人伦上的安乐。同时，菩萨又以佛法教导其持戒、行善、修定、修慧，确保他们来世也能获得解脱之乐。这种禅定是菩萨在利他中圆满自利、在利他中体现禅定境界的具体表现。

## 九、清净净禅：极致的圆满

清净净禅，是九种大禅的最上一层，也是最圆满的禅定。所谓“清净净”，第一重“清净”是指断除了烦恼与障碍；第二重“净”则是指连“清净”的概念都不执著。清净本身也不是实有，若执著于清净，便还有微细的无明与垢染。因此，菩萨修此禅，是彻底超越二元对立——不著染、也不著净，心无所住，功德自在。此禅达到究竟处，与佛果无异，是九种大禅的终极。

## 十、总结与意义

九种大禅，从自性禅的观心自性到清净净禅的究竟清净，完整描绘了大乘菩萨从初发心到成佛的修行历程。它不仅包含了静中修定的“止”，更融入了动中起用的“观”；不仅有自利的寂灭法乐，更有为众生舍乐入苦的悲心；既有世间禅定，又有出世间的菩萨禅。这正是大乘佛教无比博大的胸怀与深刻的智慧之体现。

九种大禅强调：禅不是打坐的专利，更不是逃避现实的避风港。真正的禅，是在一切境遇中都能安住本心，同时能生起利他的大用。对当今修行人而言，九种大禅提供了从“小我”的修定走向“大我”的利他的具体道路。我们若能在日常生活中，时常返观自心、利益他人、净化烦恼、不住于相，就已经踏上了九种大禅的修习之路。愿一切有缘，能深入九种大禅法海，自利利他，同圆种智。

## 十一、参考资料

《法华玄义》卷四
《大智度论》《瑜伽师地论》等相关大乘经论中关于禅定与菩萨道的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