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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党快速通道模式:新法案对采矿业的偏好

**作者:吉祥法师**

在新西兰政治与经济发展的舞台上,基础设施与资源项目的审批速度始终是各方博弈的焦点。随着联合政府标志性的“快速通道法案”(Fast-track Approvals Act)开始接受申请,其前身——由工党政府设计的COVID-19疫情快速通道机制——正在逐步退出历史舞台。尽管新法案常被引证为源于旧模式的启发,但两者在核心目标、行业偏好及环境考量上存在显著差异。尤其是在采矿业的处理上,新法案展现出更为积极的姿态,摒弃了旧有框架下的诸多环境制约。

本文旨在深入分析工党快速通道机制的运作模式、项目获批情况及其与新法案的本质区别,揭示“增长优先”理念如何重塑新西兰的资源审批格局。

## 工党快速通道机制的起源与特征

为应对疫情冲击、刺激经济复苏,工党政府设计了两种快速通道机制:其一是《自然与建成环境法案》(Natural and Built Environments Act),其二是《COVID-19恢复(快速通道审批)法案》(Covid-19 Recovery (Fast-track Consenting) Act)。这两种机制在其“目的陈述”中均明确纳入了可持续发展和环境保护的条款。目的陈述是立法的灵魂,它决定了法律条文应如何被解释和执行。在原有的工党框架下,任何获批项目都必须在追求经济效益的同时,证明其对环境资源的可持续管理。

然而,由前环境部长大卫·帕克(David Parker)主导的这一机制,虽然获得了超过90%的惊人批准率,却并未满足所有政治派别的期待。在103个申请项目中,仅有不足10%被驳回,这一数据对于支持者来说是效率的胜利,但对于批评者尤其是现任联合政府中的新西兰优先党(NZ First)而言,仍显得过于保守。

区域发展部长谢恩·琼斯(Shane Jones)和RMA改革部长克里斯·毕晓普(Chris Bishop)多次引用帕克的模式作为新法案的蓝本。毕晓普在法案一读时曾表示,新法案与疫情快速通道机制“并无本质上的巨大差异”。但这种说法在深入分析两个机制的具体内容后,显得站不住脚。真正的分歧在于立法框架的核心——目的陈述。工党的快速通道包含明确的环境保护条款,而新法案在毕晓普的推动下,将这些条款完全移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纯粹以经济增长为导向的审批逻辑。

## 获批项目行业分布:住房主导与采矿缺位

分析工党快速通道机制下获批项目的构成,可以清晰地看出该机制的行业偏好。数据显示,住房项目是绝对的主角,占据了所有申请项目的49%。这一比例与新法案第一阶段39%的住房项目占比相比,显示出住房问题在连续两届政府中均处于政策优先级的顶端。

工党获批的项目清单涵盖广泛:包括12个退休村、一栋皇后镇的六层酒店、南塔拉纳基(South Taranaki)的绿色氢能中心、一系列太阳能和风力发电场、达尼丁新医院的旧方案以及瓦卡塔尼(Whakatāne)的商业渔船港。这些项目看似多元,但几乎都遵循了可持续发展与社会效益并重的原则。

然而,真正体现两届政府政策分野的,是采矿业和水产养殖业在新旧机制下的截然不同的命运。在新法案中,这两个行业(采矿与水产养殖)占到了立法列表项目的17%,而在工党的快速通道下,这一比例仅为不到3%,即总共只有5个项目提交了申请。

这微小的3%背后,隐藏着两个高调被拒的案例,它们共同构成了工党模式“环保优先”的注脚。第一个是Hananui水产养殖项目,第二个是奥克兰Kings采石场的扩建申请。这两项申请均因环境考量被驳回,揭示了当时法律框架下经济增长与生态保护之间的严格边界。

## 高调否决案:环境红线的坚守

深入解析这两起否决案,能够更为精准地把握工党模式中的决策逻辑。

**Kings采石场扩建案:** 这一申请被拒绝的直接理由是环境担忧未得到充分解决。专家组在裁决中指出:“简而言之,申请人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让我们确信可以批准许可,而且在快速通道流程内也没有足够时间来弥合这些差距。”该申请人在进入征询意见阶段前的50天暂停期内,已经用掉了48天,用于调整其提出的生态补偿地点。由于时间耗尽,无法完成专家组要求的进一步实地研究,申请最终被否决。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否决并非彻底的“死刑判决”。裁决书明确补充道:“这并不意味着未来的采石场扩建提案就无法获批。正如这项裁决所指出的,土地分区明确预期并为在此地块上进行采石作业预留了空间。扩建采石场可能带来诸多积极效益,且大部分不利影响应能通过申请人提出的措施和条件得到妥善解决。”这一表述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工党机制并非反对采矿本身,而是反对在信息不充分、环境影响未厘清的情况下仓促批准。这种“条件性否决”体现了程序正义与环境审慎的平衡。

**Hananui水产养殖案:** 此案以“沉痛的心情”做出了拒绝决定。专家组承认,该项目“将为Ngai Tahu部落(以及Rakiura地区和更广泛的南地社区)带来巨大的利益,并认可申请人运用整体方法得出的结论,即该提案的文化、经济和社会效益超过了环境成本”。然而,即便经济效益如此显著,专家组依然裁定该项目“未能促进对自然和物理资源的可持续管理,因此无法实现[法案]的目的”。这一裁决完美展示了工党模式下“可持续管理”作为法律底线的绝对权重。经济效益再高,也不能以牺牲环境可持续性为代价。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被工党快速通道否决的项目,如今均已被列入新法案的批准列表中,获得了再次申请的机会。Kings采石场甚至在收到旧机制下的否决通知书一周后,就赫然出现在新法案的名单中。这种时间上的巧合,深刻揭示了新法案与旧机制在价值取向上的根本对立。

## 新旧机制的核心差异:从“可持续管理”到“增长唯一”

为什么需要一个新的快速通道?尽管工党模式已经实现了令人惊叹的90%以上批准率,但在联合政府看来,这依然不够。总理克里斯托弗·卢克森(Christopher Luxon)曾公开嘲讽工党政府“只说不做”,而他的政府则能通过新法案真正“做成事”。帕克则针锋相对地回应称,他的机制“将常规审批时间缩短了18个月,并大幅降低了成本”,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成功模型。

对于新西兰优先党的琼斯来说,90%的通过率同样是一个需要超越的目标。他公开宣称,新法案将是“澳大利亚亚地区最宽松的许可制度”。新法案移除环境保护条款的后果是深远的,它使得高速发展的产业不再需要通过平衡经济和环境的“双标尺”测验。在帕克看来,新法案不过是在“借旧机制的声誉来掩饰自己的立法”。

两个机制之间的差异远不止于目的陈述。新法案在以下几个关键维度上实现了重大突破:

1.  **法律覆盖范围**:工党的法律不能覆盖其他法律,而新法案可以直接凌驾于多项环境保护法律之上,实现琼斯最初设想的“一站式服务”模式。这意味着,即便是《资源管理法》中明确禁止的活动,也可通过新机制获得批准。
2.  **环境权益保护**:工党机制下的否决案例,其核心都在于未达到“可持续管理”的标准。而新法案删除了这一标准,使得环境侵害不再构成否决的硬性理由。环境专家和维权人士发现,新机制下的申诉权被大幅缩减,仅向更狭窄的人群开放。
3.  **条约义务**:新法案在履行与毛利人之间《怀唐伊条约》的义务上,相较于工党机制更为宽松,这引发了对原住民权益保护是否被弱化的担忧。

## 政治博弈与未来展望

整个快速通道立法的演进过程,是一部新西兰政治史上关于发展与保护、效率与审慎的激烈博弈史。工党政府曾强调自己“并非反发展、反住房”,但坚决反对“为了少数人的利益而践踏环境保护”。而联合政府则高举“增长”的旗帜,认为工党留下的法律框架尽管批准率高,但依然设置了太多程序性障碍。

克里斯·毕晓普在法案三读时承认:“新冠病毒快速通道立法是本立法的基石。它更广泛、更雄心勃勃,测试标准不同,部分机制也不同……但框架和架构是相似的。”这种说法在法律技术上或许成立,但在政策指引上则完全背离。新法案更像是一台被重新编程的机器,它不再理会“可持续管理”的算法,将所有绿色筛选器移除,直奔“增长”这一单一输出指标。

随着新法案的全面铺开,新西兰正站在一个政策分水岭上。一方面,那些被旧机制搁置的采石场、水产养殖和矿区开发项目,有望迎来快速落地的曙光,为区域经济注入强心针。另一方面,环境保护组织、部分地方社区以及原住民团体担忧,放松管制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生态环境破坏,并使新西兰长期以来在国际上引以为傲的“绿色清洁”国家形象蒙上阴影。

工党快速通道机制的遗产是复杂的:它证明了在现有法律框架内,政府确实可以大幅缩短审批时间,同时保持对环境的严格约束。然而,联合政府的新法案则明确挑战了这一平衡,它向市场和投资人释放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在这个国家,增长优先,资源开采不再受制于旧有的环境枷锁。未来,这种转变究竟会带来经济效益的爆炸,还是环境成本的沉没,将取决于决策者如何在执行过程中把握那根已经被拆除的“可持续”标尺。对于观察者及从业者而言,新西兰的审批新纪元已经开启,而其最终流向何方,依然有待时间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