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显密圆通成佛心要集》作者考：辽代高僧道[厄+殳]及其时代背景

## 作者：吉祥法师

## 一、作者身份与生平考辨

### 1. 作者名称的版本歧异与考订

《显密圆通成佛心要集》（以下简称《心要》）的作者名称，在历代藏经版本中记载不一，呈现出复杂的面貌。据现存文献考察，主要有以下几种代表性说法：

（1）《大正藏》记载为“元·道[厄+殳]”，其中“[厄+殳]”字为古版仿刻的特殊字形；
（2）新文丰版《碛砂藏》目录记为“唐·道[厄+殳]”，将作者时代误定为唐代；
（3）《佛教大藏经总目录·索引》标注为“宋·道殿”，其中“殿”字显然为讹误；
（4）《阅藏知津》（卷四二）记为“宋，北辽金河寺沙门释道[厄+殳]”，既标宋又标北辽，反映了当时政权更迭的复杂性；
（5）新文丰版《卍正藏经》第七○册目录作“道殿”，索引作“道[厄+殳]”，同一版本内部亦存在分歧；
（6）吕澄《新编汉文大藏经目录》记为“辽·道[辰+殳]撰，应历八（九五八）”，其中“[辰+殳]”字是将“[厄+殳]”的偏旁“厄”误认为草书“辰”所致。

在这些版本中，最为古老且可靠的《碛砂藏》所载为“道[厄+殳]”。由于“[厄+殳]”字在历代字书中均无法查考，其偏旁“厄”的写法与“辰”的草书极为相似，导致后世版本出现“道[辰+殳]”的写法。至于“道殿”之说，则显然是传抄过程中的讹字。《大正藏》保留的“[厄+殳]”字，当是依据古版精心仿刻的结果，保留了最原始的形态。

### 2. 作者生平事迹详考

道[厄+殳]大师，字法幢，俗姓杜，云中（今山西大同）人。其生平活动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每一阶段都展现出卓越的修为与深厚的学养。

#### （1）四方参学修行时期

据《心要》卷首翰林学士陈觉序文记载：“今显密圆通法师者，时推英悟，天假辩聪。髫龀礼于名师，十五历于学肆。参禅访道，博达多闻。内精五教之宗，外善百家之奥。利名不染，爱恶非交。既而厌处都城，肆志岩壑。积累载之勤悴，穷大藏之渊源。撮枢要而诚诵在心，剖义理而若指诸掌。”

这段文字生动地描绘了道大师早年的修行历程：自幼拜名师出家，十五岁便开始系统的学修生涯。他不仅深入参禅访道，更博学多闻，内精通五教（指华严宗的判教体系，即小乘教、大乘始教、终教、顿教、圆教）的宗义，外善融百家学说的精华。他淡泊名利，超然物外，不为世俗所染。在厌倦都城喧嚣后，他毅然遁入山林，以数年的勤苦修行，穷尽大藏经的深邃义理，将佛法枢要铭记于心，剖析义理如同指点掌中之物般清晰明了。

门人比丘性嘉在《后序》中亦云：“今我亲教和尚，讳道[厄+殳]，字法幢，俗姓杜氏，云中人也。家传十善，世禀五常。始从龆龀之年，习于儒释之典。天然聪辩，性自仁贤。博学则侔罗什之多闻，持明则具佛图之灵异。禅心镜净，神游华藏之间；戒体冰清，行出尘劳之外。加以霜松洁操，水月虚襟。曲己利人，轻身为法。恒思至理，匿在筌蹄。”

性嘉的描述进一步补充了道大师的品格与修为：他出身于世代奉行十善、秉承五常的家庭，自幼便兼修儒释经典。其博学可比肩鸠摩罗什的多闻，持诵咒语则具有佛图澄般的灵异。他的禅心如明镜般清净，神游于华藏世界；戒体如冰雪般清凉，行为超脱尘劳。他操守如霜松般高洁，襟怀如水月般虚明，屈己利人，轻身为法，始终思考着至理隐藏在言筌之外的深意。

#### （2）燕京弘法时期

据学者野上俊静研究，辽代南京道燕京（今北京）是辽国佛教的中心。当时的白塔寺（原名永安寺，建于1096年辽寿昌二年），是密宗传播的重要道场。道大师驻锡于此，举扬宗风，并亲自主持修建“释迦舍利之塔”，塔内供奉舍利二十粒、香泥小塔两千座以及《无垢光陀罗尼经》五部。

白塔寺的地位自辽至元始终是皇家寺院。1271年（元八年），此塔“每于净夜，屡放神光，近邻惊惶，疑为失火，即而仰视，烟焰却无，乃知舍利威灵，人始礼敬”。元帝因此“欲增巨丽”，重建此塔，扩建寺院，命名为“大圣寿万安寺”，成为元大都首屈一指的佛教庙宇。白塔寺至今仍保存有辽代的准提镜，正是按照《心要》仪轨制作：镜背面从“嗡兰”到“嗡部林”的咒轮环绕，准提佛母位于中心。其制作工艺与后世准提镜不同，佛母为背相，即面朝镜面，显示了独特的密法传承特征。

#### （3）归隐着述时期

道大师晚年归隐于五台山金河寺，潜心着述，终将一生修行心得结集成《显密圆通成佛心要集》。这里的五台山并非山西五台山，而是指河北省蔚县境内的东五台山。至今金河寺旧基犹存，道大师闭关修行的山洞仍在，成为后人追思瞻仰的圣地。

## 二、著作时代考证

### 1. “天佑皇帝”线索的确定

《心要》卷末有跋语云：“今居末法之中，得值天佑皇帝菩萨国王。”此句中的“天佑皇帝”成为考证著作年代的关键线索。据《辽史》（卷二一）《道宗本纪》记载，辽道宗清宁二年（1056年）十一月，文武百官上尊号为“天佑皇帝”。因“佑”与“佑”相通，故“天佑皇帝”当即“天佑皇帝”。辽道宗在位时间为清宁二年（1056年）至寿昌七年（1101年），因此《心要》的撰写时间当在1056年至1101年之间。

### 2. 陈觉序文的佐证

《心要》卷首有宣政殿学士陈觉所作序文。陈觉的官衔包括“宣政殿学士、金紫荣禄大夫、行给事中知武定军节度使、事上护军颖川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同修国史”等。据《辽史》（卷二二）《道宗本纪》载：“宋主曙殂，子顼嗣位，遣使告哀。即遣……翰林学士陈觉等吊祭。”这一记载与序文中的身份吻合，进一步确认了道大师为辽道宗时期人物的判断。

## 三、历史地位与思想成就

### 1. 显密圆通思想的集大成者

道大师一生大力弘扬显密圆通之法，影响深远。辽道宗因此赐予他“显密圆通法师”之号，足见其在当时佛教界的崇高地位。《心要》四卷是其思想的代表作，书中将准提法作为圆融显密的主要法门，形成了独特的修持体系。

道大师在显宗思想方面归宗于华严宗，将华严的圆教思想与密宗的修持法门相融合。这种融合并非简单的堆砌，而是以华严的圆融思想为理论依据，以准提法为具体的修行实践，构建了一套完整的显密圆通体系。正如性嘉所言：“禅心镜净，神游华藏之间；戒体冰清，行出尘劳之外。”这正是道大师显密圆通境界的真实写照。

### 2. 辽代佛教的代表人物

辽代佛教密教学的代表人物主要有两位：燕京圆福寺总秘大师觉苑和五台山金河寺沙门道大师。觉苑曾师事印度摩尼三藏，究瑜伽奥旨，撰《大日经义释科文》五卷（已佚）、《演秘钞》十卷，发扬一行学说。道大师则通内外学，兼究禅、律，后专弘密教，撰《显密圆通成佛心要集》四卷。两人都据《华严》的圆教思想以融会密义，虽祖述善无畏、一行所传的胎藏系，但由于会通于《华严》，反而与不空所传的金刚系密教更为接近。

辽代帝室优遇僧人，通常以经律论三门考选僧材，学业优秀者授予法师称号。更于各州府选有德望的沙门为纲首，指导后学，就讲（讲解）、业（修持）、涌（讽诵）三方面选习专攻。这种严格的培养考选制度，促进了佛教教学研究的蓬勃发展。辽西京大同府所辖的东五台山，正是辽代教学的中心，对辽境各地佛学产生了深远影响。

## 四、历史背景：东亚佛教文化中心在辽不在宋

### 1. 辽代佛学的独特地位

唐代高层次的经院佛学在10—12世纪的中原地区呈现出明显的断裂性，而在北部草原及燕云地区却表现出较强的延续性。辽代的佛学继承唐代传统，呈现出中世特征：教义繁琐的华严宗、法相宗占主流，精于思辨，高僧学识渊博，佛学着作理论色彩浓厚，具有国际性影响。这些均超越了同时代的宋、高丽和日本。辽在东亚佛教文化圈中居于中心地位，这是不容置疑的历史事实。

辽代佛教发展演变呈现三个显著特点：第一，从佛学思想角度，辽朝继承唐代佛学传统，贵族化的义学宗派兴盛，法相宗、华严宗成为教学中心。辽国佛学发达，名僧辈出，佛学着译学术化特征浓厚，并向周边国家辐射，对金、元、明、清的佛学也产生了深远影响。与此同时，宋代经院佛学衰微，平民化的禅宗、净土宗盛行，虽然佛学着译甚多，但并不被佛学界重视。第二，从佛教政策来看，辽代统治者几乎都从信仰出发，具有明显的非功利化取向。他们坚持不卖度牒及紫衣师号，即使在国家财政困难时也不计得失地支持佛教事业。这种政策延续了中古社会的做法，呈现出明显的中世特征。第三，从佛教信仰上看，辽代社会上至皇帝、贵族、官僚，下至平民百姓几乎无不认同和支持佛教，信仰虔诚而无功利目的，具有平民化而不世俗化的特点。

### 2. 辽道宗与佛教的关系

辽道宗自身通达梵文，曾派遣二十人到印度学习梵语，对华严学亦有深刻理解，撰有《华严经随品赞》十卷等。道宗是诸帝中受汉文化熏陶最深者，尤笃于佛法。元佑四年（1089年）使辽的苏辙归宋后描述道：“北朝皇帝（辽道宗）好佛法，能自讲其书。每夏季辄会诸京僧徒及其群臣，执经亲讲。所在修盖寺院、度僧甚众。”

《释摩诃衍论赞玄疏引文》亦载：“我天佑皇帝（道宗）……释典咸穷，雅尚性宗之妙。”咸雍四年（1068年）二月，道宗御制《华严经赞》，颁行国内；七年八月，“置佛骨于招仙浮图，罢猎，禁屠杀”；八年七月，御书《华严经五颂》颁示群臣；大康元年（1075年）三月，命皇太子写佛书。道宗曾以白金数百两铸两佛像，铭其背曰：“愿后世生中国。”其虔诚宣扬佛法之心，可见一斑。道宗朝还基本完成了辽朝佛教的两大事业：房山石经的续刻和《契丹藏》的雕造。

## 五、相关人物考

### 1. 陈觉：着作的重要推动者

陈觉作为宣政殿学士，为《心要》作序，其官衔显示了他在辽廷中的显赫地位。他曾奉命前往宋朝吊祭，说明他是辽宋外交中的重要人物。他的序文不仅记录了道大师的生平，也成为考证著作年代的重要依据。

### 2. 性嘉：亲炙教诲的门人

在现存各种版本的《心要》卷末，都附有其门人性嘉的《后序》。性嘉在序文中感念：“性嘉叨承宿幸，忝会此生。自得伏膺，亲蒙诲道。七十子仲尼门下，入室徒忻；一千辈黄梅山中，传衣匪预。虽滴露乏添江之力，轻尘无足岳之能。但竭愚衷，聊为后序。”从文中“今我亲教和尚讳道[辰+殳]（[厄+殳]）”之语，可以推知撰文之时，道大师仍然在世。

### 3. 管主八：经典的传承者

管主八是元代名僧，曾任松江府僧录，受“广福大师”之号。他最初将《心要》收入《碛砂藏》，对后世准提法的传播起到了关键作用。管主八一生刊刻佛典无数，曾奉诏于江南浙西道杭州路大万寿寺雕刊河西字大藏经板三千六百二十余卷及华严诸经忏板，至大德六年（1302年）完成。他印施汉本大藏经五十余藏，又造三十余藏及华严大经、梁皇宝忏、华严道场忏仪各百余部，焰口施食仪轨千有余部，施宁夏永昌等路寺院永远流通。他刊印《心要》并作题记，成为该书得以入藏的重要因缘。

现存碛砂藏《大宗地玄文本论》卷三后有管主八题记，详细记载了他的印经事业。近人蔡运辰氏在《二十五种藏经目录对照考释》中曾提及管主八刊印《心要》而“有自跋”。可惜现代出版佛典者，往往将管主八题记与性嘉《后序》混为一文，这是需要特别纠正的学术问题。

## 结语

《显密圆通成佛心要集》作为一部融合显密、以准提法为核心的佛教修行典籍，在中国佛教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其作者道[厄+殳]大师生活在辽道宗时期，正值辽代佛教文化的鼎盛时期。他在燕京白塔寺弘法，晚年归隐五台山金河寺着述，一生致力于显密圆通之道的弘扬。从历史背景来看，辽代佛教在唐宋变革时期形成的独特发展路径，使辽成为当时东亚佛教文化的中心。道大师的着作不仅是个人修持的结晶，更是这一历史时期的佛教思想精华的体现。他的思想通过陈觉、性嘉、管主八等人的传承与推广，影响了后世数百年的佛教修行传统，至今仍在准提法的传承中发挥着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