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荷华州华莱士中心：守护农业创新与公共服务的家族遗产

**作者：吉祥法师**

## 一、引言：一段仍在延续的故事

在美国中西部广袤的玉米带腹地，爱荷华州散落着两处承载深厚历史意义的场所——华莱士中心。这里不仅是两座历史建筑的聚合体，更是一份延续了数代人的精神遗产。华莱士家族在美国农业史和公共政策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们的故事贯穿了农业现代化与国家治理演进的百年历程。今天，华莱士中心以教育和体验融合的方式，将这段历史遗产转化为适用于当代社会的启示，在食物、土地与人之间架起一座连接的桥梁。

本文将通过系统梳理华莱士中心的双重历史场域、家族人物的历史贡献，以及今日组织的运营理念，完整呈现这一独特机构如何以过去为根基，面向当下与未来持续耕耘。

## 二、两个历史场所，一部活态遗产

华莱士中心的叙事由两处地点共同承载，每一处都提供了与爱荷华州食物、土地和人民连接的不同维度。

### （一）奥连特华莱士农场：土地即体验

位于爱荷华州奥连特附近的华莱士农场，以景观本身作为最核心的叙事媒介。这里拥有九英亩重建的高草草原，这片草原不仅是生态修复的典范，更是连接现代农业与原生生态的重要桥梁。农场的招牌活动——“草原上的披萨”，曾被媒体评价为“浓缩了爱荷华生活方式的精髓”。这项体验活动将手工窑烤披萨置于草原落日余晖之下，食客在享用美食的同时，目光所及是随风摇曳的牧草与各类传粉昆虫的活跃身影。

季节性举办的农场到餐桌晚宴，则是农场的另一亮点。这些餐饮活动并非简单的就餐体验，而是系统的感官教育——每道菜肴都直接取自农场的可食用景观和当地生产者的当季食材。主厨与教育人员会在用餐过程中为客人讲解每一味食材的来源、生长周期与料理方式，让知识传递自然地融入味觉享受之中。在这里，农业、社区营造与创意表达同时发生、互相激发，空间成为一堂流动的生态人文课。

### （二）得梅因华莱士故居：历史中的连接

位于得梅因谢尔曼山社区中心的华莱士故居，则提供了一种以历史为根基的连接方式。这栋建筑曾为华莱士家族的真实居所，承载着亨利·华莱士及其家族成员的生活痕迹与思想积淀。如今，这栋故居延续着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风貌，定期举办主题茶会、农场到餐桌晚宴和各类小型文化交流活动。

故居内的每一个房间都讲述着不同的历史片段——从亨利·C·华莱士创办《华莱士农民》杂志时的书房，到南希·坎特韦尔·华莱士管理家政事务的厨房，再到亨利·A·华莱士在担任美国副总统期间往返于华盛顿与得梅因之间的生活印记。这些细节空间共同营造出浓郁的家族氛围，让参观者得以跨越时空，感受到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的家庭生活与公共关怀如何交织在一起。

谢尔曼山社区本身即是一片历史保护区，以19世纪至20世纪初的建筑群著称。华莱士故居不仅是一处历史博物馆，更是该社区精神更新的重要节点，将家族遗产与当代社区生活紧密联结。

## 三、华莱士家族：从农场到国家舞台的百年耕耘

理解华莱士中心的深厚根基，需要追溯这个家族跨越四代人的历史足迹。

### （一）“华莱士农民”：农业新闻的拓荒者

华莱士家族的故事始于亨利·华莱士（1836-1916）。这位长老会牧师之子在爱荷华州安克尼创办了《华莱士农民》杂志。这份出版物在当时的价值在于，它不只是一份报道农业资讯的刊物，更是一个以科学种植理念和新教伦理为核心的思想平台。老亨利·华莱士在杂志中积极倡导农业实验、土壤保护和畜牧改良，同时将道德判断融入经济议题——他反对投机行为，鼓励勤劳节俭的乡村价值观，将农场生活提升为一种兼具尊严感与责任感的生活方式。

在创刊后数十年间，《华莱士农民》逐渐成为美国中西部最具影响力的农业刊物，巅峰时期订阅量超过30万份。它不仅是信息的窗口，更是一个以编辑理念凝聚起来的乡村知识共同体。老亨利的遗产不仅是媒体资产，更是对农业作为一种智识与道德事业的理解方式，深刻影响了他的儿子和孙子。

### （二）亨利·C·华莱士：从编辑到农业部长

老亨利的儿子亨利·坎特韦尔·华莱士（1866-1924）继承了父亲的媒体平台。在主持《华莱士农民》期间，他在达尔文进化论和农业科学的框架内，进一步发展了父亲的思想体系。但亨利·C·华莱士的影响力远不止于新闻业。

1921年，亨利·C·华莱士被沃伦·哈丁总统任命为美国农业部长。在这一职位上，他将遗传学、土壤化学和农业经济学的学科共识系统性地引入联邦政策。他推动建立农业合作推广服务体系，主张农业生产应兼顾产量可行性与价格理性，反对无限制扩大耕地面积导致的价格崩塌。他曾在多个场合警告农业“丰收悖论”——即产量过剩会导致农民收入反而下降，这一远超同时代政治家的认知水平，直接影响了后来联邦农业法案中价格支持条款的设计。

亨利·C·华莱士的任期虽然因病逝而夭折，但在短短三年内，他为美国农业部在这一阶段的政策方向奠定了科学的基调，使其从一个偏重于统计的部门，转变成一个主动介入农业结构调整的机构。

### （三）亨利·A·华莱士：科学家、副总统与理想主义者

亨利·阿加德·华莱士——这位家族的第三代代表人物，堪称美国历史上最为复杂的农业政治家与科学思想者之一。他的身上交织着多重身份：遗传学家、统计学家、农学家、作家、政治家，以及一位充满乌托邦色彩的理想主义者。

作为科学家，亨利·A·华莱士在20世纪早期即从事玉米杂交育种研究。他创立的先锋良种公司（Hi-Bred Corn Company）不仅开启了农业生物技术商业化的新纪元，更在全球范围内重塑了玉米生产的效率基础。作为民主党人，他在罗斯福新政时期担任农业部长，先后推动了《农业调整法》、土壤保护计划等一系列制度化创新，奠定了现代美国农业政策的基本逻辑。1940年，他成为美国第33任副总统。

在进步主义观点上，亨利·A·华莱士走得更远。他的“世纪普通人”理念，强调普通民众的福祉应作为经济政策的第一衡量标准。他主张建立一个普惠性社会秩序，让农业科学进步的成果不再局限于少数大型农场主，而是惠及所有生产者与消费者。这一理念虽然被当时复杂的冷战格局所干扰，但为其后的农业生态运动、食品安全运动提供了思想铺垫。

### （四）女性身影与百年传承

华莱士家族的历史并不仅限于这一条父系脉络。在传统家族叙事之外，南希·坎特韦尔·华莱士作为老亨利的妻子，在支持杂志运营和农场管理中承担了大量工作，其坚韧和精神修为成为早期爱荷华女性农业知识传播者的缩影。梅·布罗德海德·华莱士，亨利·C·华莱士的妻子，则在社区服务和教育普及方面贡献力量。伊洛·布朗·华莱士则作为亨利·A·华莱士的妻子，伴随其经历了从实验室研究员到副总统办公室的公共人生波动。

这些女性虽较少出现在宏大叙事中，但正是她们在家庭经营、家庭教育和社会连接方面的持续投入，为这个家族提供了前行的伦理温床和情感援助。华莱士中心刻意将在各个时代活跃的家族成员全部纳入叙事体系，以示对整个家族生态的敬意。

## 四、今日的华莱士中心：从纪念到行动

华莱士中心作为一个活跃运转的非营利机构，将家族的智识传统以四个主要维度加以激活：饮食、农耕、学习和社区服务。

### （一）餐桌上的遗产：农场到餐桌系统

“农场到餐桌”在华莱士中心不只是一句餐饮行业的流行术语，更是一种可追溯的日常实践。奥连特华莱士农场的所有餐食都以园区内种植的农产品为基础，辅以当地及周边可持续生产者的供给。从春季芦笋到秋季南瓜，菜单随土壤和季节的节奏而变。食客在餐桌上品味到的不仅是烹饪技艺，更是生态循环中土壤健康、水分管理、传粉媒介等系统的综合表达。

季节性的“玉米地晚餐”是每个秋季的高光时刻。在一片即将收割的玉米地中央设置晚餐长桌，让参与者被比人还高的玉米秸秆所环绕——这种沉浸式的用餐体验直白地呈现了爱荷华州以玉米为基础的农业生态。在用餐过程中，项目负责人会详细解读玉米育种的历史、氮肥使用的环境代价与现代精准农业的应对方式，将一顿晚餐转化为一场深度的农业公共教育。

### （二）农耕中的服务：每颗红薯的社区关怀

每年夏季，中心启动“社区美好园艺”项目，组织志愿者在农场的公益地块中种植红薯。红薯在这一语境中的选择并非偶然——它的营养密度高、热量密度大、且易于储存运输，是应对食物不安全问题的高效选择。这些红薯成熟后，直接运往当地的食品银行、流动厨房和低收入社区食品援助点，为爱荷华州面临食物困难的人群提供实质性的营养支持。

这一项目完美诠释了农业公益与教育相结合的可能性。每一季的种植活动都向公众开放。志愿者在劳动中不仅能学到红薯栽培、灌溉管理和丰收存储的技术知识，更能在劳动中切身体悟到食物救济背后的尊严逻辑——被援助者收到的并非剩余物资的施舍，而是用心耕种出的营养产品，其中流淌着一份对食物获取权公平性的善意承诺。

### （三）草原上的声音：跨媒介艺术表达

自2011年起，华莱士中心设立年度“大草原艺术展”，以独到的视角将草原生态与视觉艺术结合在一起。这一展览在每年夏秋之际在奥连特华莱士农场的草原边缘地带举行。参展艺术家受邀在草原环境下进行创作，作品涉及绘画、装置、雕塑、行为艺术、摄影和影像等多种媒介。

展览的策展理念是“让植物成为观众，让风成为展厅”。艺术家和观展者在草原上穿行，高草遮蔽出各自独立的空间，形成一种不同于画廊白墙制式的观看节奏。2025年的展览还将推出“记忆种子声音漫步”特别项目——一条基于地图和耳机的自导式音频之旅，访客可以随着声音装置的引导，在草原上聆听来自土地、家庭成员回忆与环境声景交织出的诗意叙事。

大草原艺术展不仅为当地艺术家提供展示平台，也成功地将“生态修复”这一治理议题转化为可直接用感官接近的经验，触达了通常不会主动接触农业政策的城市人群。

### （四）服务于社区：共享空间与公共厨房

在得梅因的米克尔中心，华莱士中心运营着一间共享社区厨房。这间经过商业认证的厨房向社区居民开放预约，支持小型食品创业者、烹饪课程、文化节庆食品制作和公益供餐等多类用途。对于一个志在培育本地食物系统的城市社区而言，共享厨房扮演着基础设施的作用——许多没有商用厨房条件的小型食品企业，可以在此以合理的价格完成产品的标准化生产。

这台厨房还承担着厨艺教育的功能。定期举办的烹饪工作坊面向各年龄段和不同技能水平的社区居民，内容涵盖从基础刀工训练到发酵技艺、从异国风味到爱荷华传统菜品的系统课程。厨房因此不仅是食物加工的空间，更是一个聚集人与知识、人与文化的交流场域。

## 五、结语：连接土地与人的永恒使命

在快餐文化、全球供应链和虚拟社区日益成为主流的今天，华莱士中心选择了一条逆流而上的坚持——以土地为锚，以餐桌为仪，以历史为明灯。从奥连特的草原到得梅因的砖墙，这处机构不断提醒人们：现代生活的根基依然是耕耘、收获与分享的古老节律。

正如其使命宣言所言：“将过去与现在连接，通过创新、管理以及对食物与社区力量的深层信念。”这里的每一顿饭都在延续一种传统，每一株作物都在践行一种理念，每一次交谈都在构建一种共同的未来图景。访客无论是行走在开阔的草原上，还是坐在长桌边与他人分享一盘披萨，实际上都已成为一个跨世纪故事的一部分——关于人与土地之间正直、体面和创造性的关系。

吉祥法师 记于探索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