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活中的修行：动态禅修在繁忙日常中的应用

作者：吉祥法师

## 摘要

修行的根本目的，在于止息烦恼、获得解脱。众生之所以受苦，正是因为无明与执着——只要有执着，就必然有痛苦。佛教将这种执着称为“无明”，而破除无明则需要智慧。在繁忙的日常生活中，我们需要通过持续不断的觉知训练，使心念保持清明，如实观照身心现象的实相，这便是“动态禅修”的核心理念。动态禅修不拘泥于静坐形式，而是将觉知贯穿于行住坐卧一切时中，使修行者能够在纷扰的生活境遇中，保持内心的安定与觉照。倘若能在日常生活中实践此法，则行住坐卧皆是修行，语默动静无不是禅；反之，若心随境转，则种种造作皆成烦恼业因。因此，修行的关键，在于将觉知融入生活的每一个当下，使心安住于清净自在之中。

## 一、修行的基本目标

探讨修行之前，首先要明确修行的根本目的，唯有如此才不会偏离正道，误入歧途。佛法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彻底止息自他的痛苦，获得究竟的解脱与安乐。这一目标也常以“证悟涅槃”“解脱生死”“觉悟成佛”等词汇来表达，其内涵在于彻底止息烦恼。

在修行的道路上，行者需时时返观自照：自己是否执着于戒律的形式？是否被定境的境界所束缚？是否因慧解而增长了我慢？自己的烦恼是否真正减少了？慈悲心是否增长了？智慧是否更加明利了？这一系列的自我检视，是确保修行方向正确的必要功课。

只要修行方法正确，无论根机利钝，日久功深，必能渐渐体会到烦恼痛苦不断减轻的受用。修行过程中出现的各种光影幻象、禅定喜乐等境界，都应视为沿途风光，不取不舍，不随之起舞，更不可执着贪恋，唯有如此方能稳步迈向解脱的目标。

## 二、修行的基本原理

佛教的修行法门众多，依据修行方式的不同，大致可归纳为两大类，只要掌握其中的根本原理，便能善巧运用一切法门。这两大类即是“慧解脱”与“定解脱”。据《瑜伽师地论》卷二十六所述：

所谓慧解脱者，谓由上品方便，于未究竟之先，以慧观察诸法实相，未证而求证，安住于正见之中，依慧力而得解脱。

所谓定解脱者，谓由寂静方便，于奢摩他中，止息妄念，以定力伏断烦恼，安住于三昧之中，依定力而得解脱。

从上述圣言量可知，慧解脱者所行的是智观的路子，在未得根本定之前，即以慧观照见诸法实相，这种方式被称为“未到地定”或“中间定”，属于未至定所摄。而定解脱者所行的是止观双运的路子，先成就奢摩他，再以止力引发毗钵舍那，以定水滋润慧根，最终断除烦恼。这两种修行路径，一者重慧，一者重定，但最终皆趣向解脱。

由此可知，修行有两大基本原则：一为止的工程——修止以成定，然后依定修观，观察诸法的实相，在未得定前，先修止以调伏粗重妄念；二为观的工程——不必经过严格的入定程序，仅以适当的专注力（未到地定或近行定），直接观察诸法的实相。两者的差别在于：前者旨在训练深度的专注力，后者则重在强化觉知力（内观的智慧）。

明了这两种不同原理之后，便能在忙碌紧凑的现代生活中，选择适合自己根器的修行方式。若选择止的路子，在行住坐卧中修习正念，则必须依止具备实证经验的善知识长期指导；而这位指导者必须是“过来人”，能够识别修行的各种境界，否则行者极易误入歧途。若选择观的路子，则较为直接简要，无需经历严格的禅定程序，但需要具足正见与精进力。

本文所要探讨的“动态禅修”，正是基于观的路子而展开的修行方式。之所以对此特别重视，实因现代人的生活形态与古时山林兰若的修行环境已有天壤之别，若要求忙碌的现代人立刻放下万缘、专修禅定，实属不切实际。然而，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将禅修融入日常生活之中。如当代南传佛教大师曾言：

修习禅定的目的，并非为了证得色界禅或无色界禅，那是极其困难的，而且并非必要，初禅的专注力已足够。修习刹那定的专注力是很好的，它的确殊胜，因为它能应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相反地，若去发展安止定的状态，则无法应用于日常生活，因为在安止定中，诸根不能作用，因此无法应用于日常生活。

因此，动态禅修主张以适当的专注力（如刹那定或近行定），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个当下训练觉知，使自己在行住坐卧中保持正念相续。以下将分别从若干面向，详细说明不同的修行方法及其要领。

## 三、生活中的修行方法

### A 动态禅修

动态禅修是将修行落实于日常生活之中，在举手投足、扬眉瞬目之际，都流露着觉性的光明。训练的过程，须遵循简单而直接的方式，无需依靠经典知识的指示（当然闻思慧的基础仍需具备），而是直接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个当下磨炼觉性。如古德所说：

搬柴运水，无非是禅；行住坐卧，皆在道场。所谓修行者，即是在一切时中，保持觉知分明，触目遇缘，皆成法味。

此处所言，就是直接指示修行要诀：不为别事，只贵日用中能够回光返照，保持心地的觉知而已。古德亦有偈云：

学者恒沙无一悟，过在寻他舌头路。欲得忘形泯踪迹，努力殷勤空里步。

此偈点出日常行持的奥秘：只要安住于当下，面对顺逆境界不生贪嗔，保持心地的清明了了，不随妄念流转，自能契入无生之理。由此可见，修行不必远求，就在当下一念之中。如《坛经》所示：

善知识！一行三昧者，于一切处行住坐卧，常行一直心是也。净名经云：直心是道场，直心是净土。莫心行谄曲，口但说直，口说一行三昧，不行直心，但行直心，于一切法勿有执着。

换言之，所谓修行，即是于一切法中不取不舍，不染不着，如实知见诸法的实相。用清净心来面对一切境界，使心不随境转，不因顺境而起贪，不因逆境而起嗔，这便是修行的根本精神。

### B 动态禅观

禅观的要旨，在于观察自心的实相，因此有止与观之别。因修行之训练方式不同，有动态与静态之分。动态的方式是不拘任何场所，不需盘腿打坐，主要的目的在于培养日常的觉性。动态的方式重点在于安住当下，保持觉知，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起心动念，乃至每一个举手投足之间，念念分明。

南传佛教禅观系统中，隆波田、阿姜念、佛使比丘等大师的修行方式皆可归于动态禅观，且在方法上各有特色，但共同点在于将正念（觉知）贯穿于行住坐卧一切时中，以肢体的动作变化作为禅修的所缘，这是非常重要的特色。

动态禅观与静态禅定的差异，只在动态多了一些训练的方式。例如，隆波田的动中禅训练行者觉知自己肢体的动作变化，使心从外在环境的攀缘中脱离出来，不断强化觉性的力量，最终照见身心的实相。阿姜念的训练则是觉知呼吸时身体感受的变化，以“观身受法”来照见身心现象的刹那生灭，作为解脱的资粮。这些看似简单的禅修技巧，学员只要能够持续练习，便能产生殊胜的受用，由此可见动态禅观的特色所在。

这些动态禅观的修行，其心要即在于“安住当下”四字。例如：

1. 行走时，觉知自己在行走；站立时，觉知自己在站立；坐着时，觉知自己在坐着；躺卧时，觉知自己在躺卧。身体在何种状态，心便觉知那种状态，这就是最直接的观照。

2. 饮食时，觉知自己正在饮食；穿衣时，觉知自己正在穿衣；乃至大小便利时，亦觉知自己在大小便利；语默动静之间，皆有觉知朗然现前。

运用这些训练方法，便能在日常生活中落实修行。唯一需要贯穿其中的，就是那清明朗照的觉知——对自己身心的如实观察。若能如此绵密用功，对自身的感受、念头、想法（妄想）都能如实了知而不随转，久而久之，身心自然轻安明净，这便是“善分别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的初步功夫。

### C 一心之用

怎样将修行落实于日常生活之中呢？首先，要清楚地辨别静中的“一心”与动中的“一心”，说明如下：

1. 静中修行，使心持续地专注于一处，对于所缘境保持不间断的觉知，心与境合而为一。

2. 此时，能所双亡，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仿佛消失了，心不再分别任何事物，只是纯然的觉知，没有任何二元对立的分别。此时，心完全开放，没有任何执着，只是当下觉知的朗然现前，这就是静中的“一心”。

3. 在日常生活的动态中，面对顺逆境界时，要使心保持平等，不生贪嗔，安住于觉知中绵密观照，使妄念不起，这就是动中的“一心”。若能在动中保任此心，则动静一如，方为真实证悟之时。

## 四、总结：修行的基本要求

依据上述修行方法之不同，虽然各派禅法展现的风格各有特色，但其根本要领是一致的，可归纳如下：

1. 必须具足正见（正知正见），使见地清晰明确。

2. 必须精进不懈，在日常生活中绵密用功，使心在面对顺逆境界时，不生贪嗔，保持平等的心态。

3. 注重心地的修养，念念觉照，不随妄念流转，自然能成就定慧等持的功德。

4. 修习生活中的动中禅，必须对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保持觉知，以正念正知贯穿一切时中。要解除固有的惯性思维模式，乃至去除贪嗔习气的束缚，这就是修行的关键。

5. 禅修与日常生活不可打成两截。静中的一心在于专注不散乱（如修止成就的未到地定），动中的一心则属于近行定的层次（近行定所缘的是概念法）。在行住坐卧之中，于动静闲忙之际，皆能安住于觉照之中，如此则能历境验心，不为八风所动。如《坛经》所言：

定慧一体，不是二。定是慧体，慧是定用。即慧之时定在慧，即定之时慧在定。若识此义，即是定慧等学。

修行并非逃避世间，而是在世间法中体认真如实相。烦恼如病，法药如方；若不修行，则如病者不服药，终难痊愈。因此，若欲止息痛苦，就必须具足正念正知，使心安定明觉。唯有将禅修落实于日常生活之中，以觉知贯穿行住坐卧一切时中，方能真正做到“饥来吃饭，困来眠”，在平凡的日常中体现不平凡的解脱自在。

## 五、结语

以上所述，即是动态禅修在日常生活中的应用方法及实践要领。事实上，不仅南传佛教重视此法，北传各宗派的修行，如禅宗的“默照禅”“话头禅”，以及藏传佛教的“大手印”“大圆满”等，也同样注重动静一如的修行。这些法门同样强调觉知的重要性，虽有不同的名相（如“明觉”“正念”“本觉”等），亦重视行住坐卧中的修行体验。在繁忙纷沓的生活中，如何在动态中保任觉性，在日用中体现道心，强化觉知的训练，是每一位修行者都需要共同努力的课题。

本文原发表于1999年佛教禅修学术研讨会，愿以此供养十方有情，普愿一切众生皆能离苦得乐，究竟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