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福慧双修·离苦得乐

**作者：吉祥法师**

## 一、修行之根本目标与下手处

正信的佛弟子都应当明白，学佛修行的根本目的在于离苦得乐，其终极目标则是超越生死轮回，达到究竟涅槃，并以大乘菩萨道精神普度众生。要完成这一自度度他、既深广且长远的修行目标，佛弟子应当从何处着手？最精简直接的答案便是“修福修慧”。然而，在实践之前，我们必须首先厘清福与慧的具体内涵、它们彼此之间的相互作用与关系，以及具体的修学方法。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理解并达成世间与出世间“离苦得乐”的终极目标。

## 二、苦的真相与灭苦之道

### （一）认识苦的相状与根源

要离苦灭苦，就必须正确认识苦的相状、它生起的原因以及减灭苦恼的方法。佛陀直指“无常是苦”。在四圣谛的开示中，佛陀明确指出，众生有“生、老、病、死”等身体上的痛苦；在与外界接触时，又经历“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等心理上的痛苦；更有身心交织的“五阴炽盛”之苦。这八种苦，在人们日常生活中“无常转变”的过程中，或多或少都会亲身体验到。

至于受苦的根本原因，在于以满足自我为中心的“无明”（即愚痴、迷惑）与“爱、取”（即贪求）的心识作用。所谓“无明为父，贪爱为母”，我执意识引发身、口、意三业（因），导致不断招感生死轮回的苦恼（果）。《大般涅槃经》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这段经文说明生死苦恼是可以有尽头的，佛教称之为“涅槃寂静”——即苦恼的止息，彻底的出世间的离苦得乐。

### （二）灭苦的修行方法

然而，由于各别众生多生多世累积而成的习气与业力，苦恼并非轻易就能断除，必须假以时日，耐心修学佛法才能灭除。即使不能很快将所有苦恼灭尽，修行佛法也能在质和量方面将烦恼减轻减少，从而增进世间的福乐。总括而言，灭苦之道就是“勤修戒定慧，息灭贪瞋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佛弟子若能如实修学四圣谛的因果教理——即“知（见）苦、断集、证灭、修道”，最终将达成彻底离苦得乐的境地。

由此可知，佛陀主要教导众生如实正观身心世界的因果关系，继而切实修行正道，以证悟不生不灭的涅槃境界。换言之，欲灭苦恼，必然要依靠修道，正如疾病需要医药和方法来治疗。如前所述，要离苦得乐就必须福慧双修，以抵销过往所造的生死苦恼业力；这个修福修慧的过程，本身就是修道。

## 三、修道的具体内容与方法

在佛法中，修道的具体内容包括修学五乘共法（人乘、天乘、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而主要的修道法门则有三无漏学（戒、定、慧）、八正道（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以及六波罗蜜（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

在人、天与大小二乘的主要修法中，已经涵盖了修福与修慧的要素。其中，修“福”的要素包括：戒、定、正语、正业、正命、正念、布施、忍辱；修“慧”的要素包括：慧、正见、正思惟、正念。值得注意的是，正念与正精进是通于修福与修慧的，这好比任何交通工具（乘），都需要正确的操作（正念）和能源（正精进）才能运行。

### 福慧相辅相成的道理

任何道品（修行方法）都是相辅相成、互相增上的。因此，佛陀在《阿含经》中开示：“如来离于二边，说于中道，所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谓缘无明有行，乃至生、老、病、死、忧、悲、恼、苦集；所谓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谓无明灭则行灭，乃至生、老、病、死、忧、悲、恼、苦灭。”这段经文告诉我们，修行必须着重对治身心与外界问题的整体性（因缘生灭关系），应保持身心平衡、理性务实，避免走偏锋言行或索隐行怪的意识形态。因此，佛法有“福慧双修、悲智双运、三学等持、解行并重”的教示。

## 四、福慧偏修的警示故事

《大智度论》中有一个著名的故事，讲述“修福不修慧，白象戴璎珞；修慧不修福，罗汉托空钵”的道理。故事说在迦叶佛时，有兄弟二人出家求道：一人持戒、诵经、坐禅，精进修慧；另一人则广泛结交信众（檀越），广修各种福业。到了释迦文佛出世时，他们分别投生：修慧的兄长出生于长者家，后来出家学道，证得六神通（天眼、天耳、他心、宿命、神变、漏尽）的阿罗汉果；而修福的弟弟却投生为大白象，力大无穷能破贼军。那位证得阿罗汉的兄长，虽然智慧超脱，却因前世少与人结法缘，福报浅薄，乞食时常得不到供养，因此时常挨饿。而投生为大象的弟弟，虽因广修福业而获得国王的宠爱，得到丰富的美食和严饰，却不免因愚惑而堕入畜生道。

这个故事有力地说明了因缘业报历历分明，圣凡同等。因此，我们需要确认“福是修道资粮，慧是解脱关要”，福与慧必须等学齐修，功德方可以说圆满。

## 五、福慧双修的真实案例

《佛说天王太子辟罗经》中记载了一个国王的故事。有一位国王想要造一面大鼓，击打时声音能传到百里之外，以宣示国威。群臣都说无能为力，这时有一位名叫匡上的大臣对国王说可以做到，但需要一笔资金，国王随即答应。一年后，国王问匡上大鼓是否造好，匡上回答已经造好。国王奇怪为何没有听到鼓声，匡上便请国王出巡宫外。原来，这一年匡上将国王给他的资金没有用来造大鼓，而是用来布施修道人以及贫困的黎民百姓。

国王在宫外看到很多人聚集，他们辗转相告，赞叹国王的慈悲德行。国王上前询问这些人来自何方，有人说从百里之外来，有人说从二百里，甚至万里以外赶来，都是为了亲近仁王的德政。国王深受感动，于是敕令群臣，将布施善行延续下去，以供养修道人和接济黎民百姓。

佛陀开示说，这位国王命终后上生天上享天福，寿尽后又下生人间作转轮圣王（有大福德财势的明君），如今又生到天上作王太子。有如此福报，就是因为这位国王自身持戒，并且广济众生的功德。因此，佛告辟罗天子：“凡有二行，行善有福，行恶有殃，殃福追人，犹影随形。”所以人们不必费尽心思去争名夺利，只要依教奉行慈悲喜舍、行善积德，福报名利自然会追随善人。

## 六、布施功德的核心在于真诚心

在《大庄严论经》中还有另一则发人深省的故事：一位贫穷的女子来到昼闇山，正逢无遮大会（普施大会），她便在会场乞食。当她看到僧众庄严，内心恭敬赞叹他们如大海中的宝藏，可惜自己身无长物可以布施供养。正这么想时，她忽然想起曾从粪中捡到两枚铜钱，于是立刻将它们奉施给众僧。

当时有一位证得阿罗汉果的上座比丘，知道这位贫女的心意，为了护念她的善根信心，特意向大众僧宣布并为贫女祝祷：“大地及大海，所有诸宝物，如此童女意，悉能施与僧。留心善观察，行道为修福，使得解脱道，离贫穷棘刺。”贫女听后生大信心，悲欣交集，五体投地归命众僧，并发愿希望自己在生死中永离贫穷、常得欢乐、家属团聚、脱离恶业。

贫女离开昼闇山后，坐在一棵树下歇息。奇妙的是，树荫竟不移动，并有祥云覆盖在她上方。当时恰有一位刚丧夫人的国王经过，遇到这位贫女并生起爱欲之心，后来带她回宫封为第一夫人。此女心愿已成，于是请国王送种种财物供养昼闇山僧众。

但那位昔日为贫女施二枚铜钱而郑重祝祷的上座罗汉比丘，此时反而不为她祝祷。大众疑惑，便问其原因。上座解释说，昔日为贫女祝祷并非为了财物，而是为了护念加持她的善根信心，并说偈言：“不以钱财多，而获大果报，唯有胜善心，乃得大果报。彼女先施时，一切悉舍施，佛智能分别，非我所能知。今虽财宝多，不如彼时心，十六分中一。”

这个故事传递了两项重要讯息：第一，修行人为护念众生的善业信心，鼓励他们恭敬三宝、修福修慧而作开示祝祷，并非为了财利名闻；第二，布施不论多寡厚薄，最重要的是拥有真诚恭敬、殊胜广大的善心，唯有如此，才能令福德增上，减灭苦恼。

## 七、修慧的根本方法

布施、持戒、忍辱，是慈悲心的体现，也是“修福”的内容。但必须同时“修慧”，修道才算完整，彻底的离苦得乐才有把握。修慧的基本方法是“四预流支”（预入圣贤之流）：

1. **亲近善士**：接受好的老师教导；
2. **多闻正法**：学习佛法真理；
3. **如理思惟**：正确深入研究分析问题与道理；
4. **法随法行**：将所学佛法精勤实践在日常生活和修行中。

总而言之，一切修行法门必须与智慧（般若、空性）相应，才能真正超越生死苦恼，达到自度度人的目的。

## 八、结语：慈悲智慧，福慧圆满

《六祖坛经》云：“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心内非贤。日用常行饶益，成道非由施钱；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

我们这些凡夫，在生死轮回中造作了数不清的业。当有苦恼或障碍出现时，大致表示往昔所造的恶业因缘成熟，需要承受恶果。因此，我们要时常反省自己的思想行为，忏悔改过，智慧便因此产生。切勿固执于自我的缺点过失，或习惯怨天尤人、谄曲虚伪，否则会离福德圣道越来越远，引发更多苦恼恶业缠身。应当常广结善缘，道就在平常日用中，并非单靠布施财物、执著功德就能够了生脱死。成就无上佛道的关键，在于启发内心的清净智慧，因此不必向外攀求、浮夸玄妙。

“有慈悲没有敌人，有智慧没有烦恼。”有智慧与慈悲，就没有烦恼与敌人。向着这个目标前进的过程，就称之为“福慧双修，离苦得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