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覺行圓滿住智：蕅益大師《華嚴經·第二饒益行》深解

## 導言

菩薩道的修行，其終極目標在於自度度他、覺行圓滿。然而，何謂真正的自度？何謂真實的度他？自利與利他之間，是否存在先後次第，抑或本是一體兩面、密不可分？蕅益大師於《靈峰宗論》中屢屢闡發此義，而今藉由《華嚴經》「第二饒益行」之經文，吾人得以深入窺見菩薩道修行的核心奧義。此段經文不僅揭示了自他二利的圓融關係，更指明了菩薩如何「離一切世間行，具一切諸佛法」，安住於無上甚深智慧的具體修證路徑。當代修行者身處五濁惡世，面對種種煩惱塵勞，若能深解此中義趣，必能於淨土法門之信願行持中，獲得決定性的安心依據。

本文將依「聞、思、修」三層次，深入探究此段經文之原典大意、義理深究與日常修行之應用，期能為有志淨土之學人，提供一條明確的修行指引。此即「法海觀瀾研修」第三次研討之核心主題——「自度度他與圓滿佛智」，願諸同修共霑法益，同入佛智。

## 一、聞：原典與導讀

經云：「如是解者，即能覺了一切諸行，通達生死，及與涅槃，證佛菩提。自得度，令他得度；自解脫，令他解脫；自調伏，令他調伏；自寂靜，令他寂靜；自安隱，令他安隱；自離垢，令他離垢；自清淨，令他清淨；自涅槃，令他涅槃；自快樂，令他快樂。」

此段經文以九組「自他對照」的排比句式，鋪陳出菩薩修行成就後的自然流露。首先標明前提——「如是解者」，亦即能夠如實體解諸法實相的修行者。此處所說之「解」，並非僅是知識層面的理解，而是心開意解、悟入諸法實相的甚深體證。一旦真正悟解諸法實相，便能「覺了一切諸行」，了知世間一切有為造作之法，皆如夢幻泡影，緣起性空。由此通達生死與涅槃並非截然對立的兩個境界——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二者本無二際，皆是如來藏妙真如性的隨緣顯現。既能通達此理，便能證得諸佛所證之無上菩提覺道。

「自得度，令他得度」，此處之「度」，有度脫、超越之義。菩薩自行度脫生死瀑流，同時亦能善巧方便引領眾生超越生死。此非先自度成功後再度他，而是在自度之當下，度他之事業已自然成辦。正如一盞明燈點亮時，光明自然照耀周遍，燈燈相續，無盡無窮。以下八組對照，其義理亦復如是。「自解脫，令他解脫」——菩薩自心不為煩惱所縛，亦令眾生破除纏縛；「自調伏，令他調伏」——菩薩善能調攝自心六根，亦教眾生制心一處；「自寂靜，令他寂靜」——菩薩安住寂滅之性，亦令眾生遠離喧囂散亂；「自安隱，令他安隱」——菩薩心得輕安無畏，亦令眾生遠離恐怖掛礙；「自離垢，令他離垢」——菩薩不染塵垢，亦令眾生不著塵染；「自清淨，令他清淨」——菩薩自性清淨，亦令眾生還歸本淨；「自涅槃，令他涅槃」——菩薩證入不生不滅，亦令眾生同入寂滅；「自快樂，令他快樂」——菩薩常住涅槃法樂，亦令眾生同享此樂。

經文續云：「佛子。此菩薩復作是念。我當隨順一切如來。離一切世間行。具一切諸佛法。住無上平等處。等觀眾生。明達境界。離諸過失。斷諸分別。捨諸執著。善巧出離。心恆安住。無上無說。無依無動。無量無邊。無盡無色。甚深智慧。」

此段經文揭示菩薩安住甚深智慧的具體內涵。菩薩作如是念：我當隨順三世一切如來之教法，遠離一切世間染污有為之行，具足一切諸佛清淨無漏之法。此「離」與「具」並非對立，而是「即離即具」的圓融中道——雖在世間而心不染著，故云「離一切世間行」；雖離世間而行，卻能圓滿具足一切佛法，故云「具一切諸佛法」。菩薩安住於無上平等之理體，以佛眼等觀一切眾生，無有高下親疏之分。明達諸法真實境界，遠離一切過失染污，斷除妄想分別，捨棄虛妄執著，以善巧方便出離生死。此心恆常安住於無上、無說、無依、無動，乃至無量無邊、無盡無色的甚深智慧之中。此甚深智慧，即是絕待圓融、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的實相般若。

經文總結：「佛子。是名菩薩摩訶薩第二饒益行。」

經文大意謂：若能如是體解諸法實相，即能覺知了達一切世間造作諸行，通達生死與涅槃之際，證得諸佛菩提果覺。由此自得度脫，亦令眾生得度；自得解脫乃至自得涅槃快樂，亦令眾生皆得涅槃快樂。菩薩復生是念，應當隨順三世一切如來之教，遠離一切世間染污之行，具足一切諸佛清淨之法。安住於無上平等之理體，以平等心觀照一切眾生。明達諸法境界，遠離種種過失，斷除妄想分別，捨棄虛妄執著，以善巧方便出離生死。心念恆常安住於無上、無以言說、無所依止、無有動搖，乃至無量無邊、無盡無色之甚深智慧中。此即名為菩薩摩訶薩第二饒益行之全貌。

## 二、思：義理深究

探究此段經文之核心宗旨，在於闡明兩大要義：一者，自度與度他之圓融不二；二者，菩薩安住甚深智慧之體相用。深究其法相義理，以端正知見，當從以下數端切入。

### 生死涅槃本無二際

經文云「通達生死，及與涅槃」，此非將生死與涅槃視為兩個對立之境，而是如實了知二者本無二際。凡夫迷故，見生死為實有，畏之厭之，欣求涅槃；聲聞行者覺知生死可厭，但執涅槃為實有，趣向寂滅。菩薩則不然，了知生死涅槃皆是唯心所現，體性空寂。生死即涅槃，非離生死外另有涅槃可得；煩惱即菩提，非斷煩惱外別有菩提可證。如水之與波，波即是水，離水無波；迷時見波，悟時知水。生死涅槃亦復如是，迷時見有生死流轉，悟時知本自涅槃寂靜。此即中道實相之正見。

### 九組自他對照：自利利他同體相契

文中「自得度，令他得度」等九組對照，非僅是排比修辭，更具深層義理。此彰顯菩薩道之修行，自利與利他本是一體，不可分割。凡夫執著自他對立，故有自利利他之分別；菩薩以般若智慧照見自他同體，故能於自度之當下，自然度他。猶如燈光，自明即是照他；亦如日月，自光即是朗照萬物。九組對照次第分明：初言「度」，總說超越生死；次言「解脫」，別明離縛自在；次言「調伏」，顯示攝心功夫；次言「寂靜」，趣入不生不滅。此四組自內而外，由淺入深。次言「安隱」、「離垢」、「清淨」，明菩薩自受用中所得之功德妙用。後言「涅槃」與「快樂」，總結自他皆得究竟寂滅與無上法樂。九組對照層層遞進，將自他二利的圓融關係，開顯得淋漓盡致。

### 離世間行與具諸佛法之辯證

「離一切世間行，具一切諸佛法」，此二句看似矛盾，實則圓融無礙。凡夫不離世間行，卻被世間行所繫縛，流轉生死；聲聞離世間行，卻不能具諸佛法，沉空滯寂。菩薩則「即世間而離世間」，於日常行持中不執不著，如蓮花出淤泥而不染；「即離世間而具佛法」，以出世間之智慧，圓滿世間之萬行。此即天台宗所說「即假即空即中」之圓融中道觀。菩薩不離世間而捨諸執著，不壞諸法而證實相，斷除分別而不廢分別，捨諸執著而不礙妙用。如此方為真正的「善巧出離」——不是逃避世間，而是於世間中得大自在，轉煩惱為菩提，化塵勞為淨土。

### 安住甚深智慧：無上無說無依無動

經文描述菩薩「心恆安住無上無說，無依無動，無量無邊，無盡無色」之甚深智慧。此智慧非世間聰明才智，亦非凡夫思量分別所能及。所謂「無上」，指此智慧最極究竟，無有超過其上者；「無說」，謂此智慧言語道斷，非文字言詮可及；「無依」，明此智慧不依任何因緣條件而存在，本自具足；「無動」，顯此智慧如如不動，不為境界所搖。此四句從體上描述智慧之相。復以「無量無邊」明其廣大周遍，無有邊際；「無盡無色」明其豎窮三際，橫遍十方，非色法所能局礙。此即諸佛所證之實相般若，亦是眾生本具之佛性妙用。

## 三、修：省思與討論

經云：「佛子。此菩薩復作是念。」此「作念」即是修行之要鍵。經文所說之甚深智慧，非是懸遠難及之理體，而須在日用平常中落實。以下從三個層面探討，如何將「第二饒益行」之要義，融入淨土行者的日常修持之中。

### 向內反求：覺察起心動念

修行之切入點，首在於向內觀照自心。經云「斷諸分別，捨諸執著」，此非否定分別，而是不執著於分別所生之妄想。於日常生活之中，當我們面對順逆境界時，要能即時覺察自己的起心動念，觀照內心的反應模式。遇順境時，是否有貪愛執取之心生起？處逆緣時，是否有煩惱瞋恚之念萌動？若能當下凜然覺察，便能不隨妄念流轉，逐漸趣向無依無動之理體。此外，行者更須以全體錯認四大假合之身為己的迷執為對治對象，放下身見，方能捨諸執著。此處所說的斷除分別，並非如木石無心，而是以般若智慧照見諸法實相，於分別中不執分別，這才是「善巧出離」的真義。

### 對治微細煩惱，策發真實道心

去除粗重煩惱之後，微細煩惱更是修行之關鍵。經中「自調伏、自寂靜、自離垢」等，即是對治微細煩惱的具體方法。我們並非要等到煩惱完全斷盡才來度眾生，而是要在度眾生之過程中，不斷反省、淨化自心。淨土行者於持名念佛中，若能做到「都攝六根，淨念相繼」，便能於念佛中，自然對治微細煩惱。一句佛號如同清水珠，投入渾濁水中，濁水不得不清；佛號入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於念念之中，調伏自心，寂靜妄念，遠離塵垢，成就真實無妄之道心。

### 淨土行者的安心法門與具體行持

經文開示「自得度，令他得度」的圓融道理，以及「安住無上無說，無依無動」的甚深智慧，為當代淨土行者之「安心」提供了甚深依據。所謂「安心」，並非在念佛之外另覓安心之法，而是深信「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之理，了知所念之佛即是自心之佛，能念之心與所念之佛，本自不二。以此信願，持名念佛，便能體會「無依無動」之理：無依者，不依餘法，唯依佛號；無動者，不為煩惱境界所動搖，字字分明，念茲在茲。

在具體行持方面，淨土行者當以持名念佛為正行，以甚深智慧觀照為助行。於日常中，將一切境界皆視為阿彌陀佛之清淨教法。順境時，念佛感恩，不貪不執；逆境時，念佛消業，不怨不瞋。以如是等心，等觀眾生，了知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堪作佛。隨緣隨力，勸人念佛，將淨土法門之殊勝利益，與有緣眾生分享。此即是「自得度，令他得度」在淨土法門中的具體運用。

## 結語

《華嚴經》第二饒益行，以九組自他對照之經文，將自利利他圓融不二之理，開示得極為透徹。菩薩修行，非為自了漢，而須念念眾生，以大悲心為前導，以甚深智慧為心體。經中所示「離一切世間行，具一切諸佛法」的中道正觀，以及「無上無說，無依無動」的實相智慧，皆是修行者趨向佛果的明燈。蕅益大師一生圓融禪教律淨，力倡「以深信願，持佛名號」，即是將此經文的甚深義理，落實於日常行持的典範。大師云：「得生與否，全由信願之有無；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淺。」此語即是「自得度，令他得度」在淨土法門中的最佳註腳。願諸行者，以佛號為繫心之要，以智慧為破惑之劍，以悲心為度眾之舟，於日常生活中，念念不忘自度度他，時時安住於甚深智慧。以此信願行持，必能感應道交，往生淨土，圓證菩提。阿彌陀佛。

## 問題與討論

1. 經文中「自得度，令他得度」等九組對照，揭示了自利與利他的何種關係？在現代生活中，我們如何實踐自他二利的圓融？

2. 何謂「離一切世間行，具一切諸佛法」？在繁忙的現代生活中，我們如何做到身在紅塵而心不染著，同時又能積極利益眾生？

3. 念佛時如何體會「無上無說，無依無動」的甚深智慧？這對我們「安心」有何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