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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哲学即解脱学”与“即身成佛”之实践次第
## 作者:吉祥法师
### 一、引言:修学目的与“解脱”之真义
修学的目的,一般而言,可归结为“上求菩提,下化众生”。在此宏大目标之下,经典中又有诸多具体描述,例如“证得涅槃”、“获得无上正等正觉”、“成就一切智智”等。经论中虽列举有一百二十种乃至更多的不同表述,但这些说法大多只是原则性的宣示,并未提供具体、可操作的修行指南。我们若要真正理解其深奥内涵,必须从浩如烟海的经典中梳理出其中蕴含的系统性奥秘,而这一探索过程,绝非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
修学之目的,归根结底,极为简明,即是“解脱”。倘若缺乏对“解脱”的清晰认知,我们便极易在修行道路上迷失方向。例如,若追求“长寿”,可以去研习养生之术;若向往“升天”,可以去研究“天乘”之法;若渴望“神通”,可以去学习“神通”之学;若志在“涅槃”,则应去专修“涅槃”之道。如果我们的目标仅仅停留在“求福”层面而以此作为修学核心,那么一切努力都将落入人天乘的范畴,最终反而沉沦于世俗的利益之中。前文已述,“解脱”的真实含义,绝非一般认知所能企及,它包含了两个常被忽视的根本原因:其一,因为它并非人类常识所能触及,例如“解脱”究竟是什么?人是否可能获得解脱?这些问题在一般认知框架下缺乏一个实体的参照,因而难以被理解。其二,因为许多说法并非“现证”所得,而仅仅是理论上的构想。例如,通过布施祈求往生天界等,虽然经典多有记载,但这些行持往往缺乏“现证”的真实内涵。以如此模糊的期待来作为精进努力的目标,对多数人来说,是难以理解的。
中国禅宗的“明心见性”之说,以及慧能大师在听闻《金刚经》后所创立的“即身成佛”的法门,都试图从“现证”这一层面,赋予理论以实际意义。我所说的“理论上的意义”,是指这些祖师虽然在理论上确立了“解脱”的真实可能性,然而,在实践层面,他们并未真正能够解答这些根本问题。例如,禅宗讲“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但历史上没有哪位祖师敢断言自己已经成佛,同时也没有哪位祖师的弟子真正达到了与祖师同等的证悟。禅宗的“见性”,在行为上并未体现为“解脱”。又例如,慧能大师虽然建立了即身成佛的理论,但实际上慧能大师之后,能够实证“果位比丘”之位的也寥寥无几,许多弟子甚至未能“了脱生死”。至于真正达到“即身成佛”境界的更是凤毛麟角。对密宗行者而言,其成就往往与理论相脱节。但这并不表示这些祖师大德是失败者,他们反而开启了修行的先河。实际上,他们的成就是不容置疑的,我们将在下文看到他们的卓越境界,而另一种解释也同样可以言之成理。我们唯一需要的是“解脱”,只要能够超越他们的成就,甚至突破他们方法的局限。将“解脱”这一概念在理论上得以完善、在方法上得以实现,是我们责无旁贷的使命。我们应当精研经论,引证新知,从而具有洞察力地理解我们修学的目标。
所谓“解脱”,就是获得彻底的*认知*(慧),然后掌握方法(巧)。所谓“现证”,就是通过具体实践而所得的具体成就(证明)。我们知道,佛典中对“解脱”有一种别解,即“解脱即解脱”。我认为这四个字特别值得提出来加以重新探讨。因为这四个字的含义既包含“现证”。“解”指人能够掌握的,“脱”指人能够理解的,“解脱”即是指人能够亲证的。如果我们用这四个字作为系统理解佛法的唯一方法,我认为,绝不会有任何一位真正有见识的高僧大德会反对。因为这不仅包含了“解脱”的含义,更指出了“解脱”的真理性(如实性)。
“解”对应抽象的理解力量;“脱”对应“菩提”与“道”的层次;“解”对应现象世界的创造;“解脱”对应四摄和慈悲的作用;“解”体现智慧与方便的强大统摄力;“脱”则体现于寂静与自在的*解脱*,而非个体化的**空性**。以“解”为基础,我们构建了一门精深的解脱学(虽然这种建构是出于方便,是以“解脱”为角度将一切教法加以归类整理);以“脱”为基础,则否定了仅仅建立在世俗谛上的外道修行法门。假如有人将世俗的修行法门视为唯一的解脱之道,那么这些外道也必须立足于“解脱即解脱”这一原则之下,才可能获得与内道融合为一的机会。
上文已经讨论了“解脱”这一命题的根本原则,即佛典中所说的“解脱即解脱”。明确了这一原则,我们便能够理解“解脱”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当然,我们下文还将进行详细讨论。现在我们再探讨一个具备现证意义的关于“解脱”这一命题的另一个原则,即所谓“即身成佛”。明确了这一原则,再结合理论上的完备与事实上的证明,我们便能知道修学的目标,不再是一个抽象的幻想,也不是一个理想的期待。它更不是一个**神圣的宗教仪式,而是以人为本、立足于人生**的根本课题。同时,我们也可以知道,大乘佛教是一个具有普遍性的伟大教法,并且,一切大乘教法的主要源流,也已经为我们打开了通向解脱的大门——即“解脱即解脱”与“即身成佛”。
以下,我们将先从“解脱即解脱”这一原则作一剖析。虽然这样的分析是简略的,但我们也希望将其稍作详尽描述。因为过于详尽,反而不利于我们把握整个教法的核心,并且会因过多祖师的繁琐记述而使我们迷失方向。下文的要点,只是做一个提纲挈领的阐述。
### 二、“解脱即解脱”之系统阐释
“解脱”,根据大乘经典的说法,共有八种。这八种并非毫无关联地各自作用,可以简要概括为一类,即“一切一心”。进一步细化,则可以归纳为四种,如下表所示:
| 类别 | 层次 | 具体内容 |
| :--- | :--- | :--- |
| 第一类 | 地前 | 最初解脱 |
| 第二类 | 初地至七地 | 中间解脱 |
| 第三类 | 八地、九地 | 近佛解脱 |
| 第四类 | 十地、佛地 | 究竟解脱 |
这四种状态的划分,是基于修行者悟道的次第而有所不同。因为“解脱”与“种子”之间的关系,是“种子”与“解脱”不二也不一的关系,因此解脱是种子位的解脱。前七地呢,属于种子现行时的阶段,解脱的功能开始显现。至于四种状态之说的依据,是密宗金刚界曼荼罗中关于“四佛四智”的教法。在相同的《大日经》及《金刚顶经》中,诸佛菩萨被安立于解脱中的四佛四智中。但我们对这些微观教法,只需知道其基本的框架即可,无须在名相上过度纠缠。无论是讲“八十九种心”也好,“百八三昧、八万四千解脱”也好,乃至“三大僧祇劫”也好,修行方法虽然各有不同,内涵却是完全一致的,只是随着修行者能力的区别而予以施设。
解脱是菩提的根本及其出世因缘所共同体现的。但在因地修行时,它即被称为“解脱”,当达到终极目标的成佛方法,就被归纳为“解脱”并附以“大悲大舍”等方便。这种从解脱的因地到结果的历程,就是“解脱即解脱”,也叫作“修智”。这其中又包含“觉分”、“八正道”、“正见”、“止观双运”、“身心轻安”、“轻安明觉”等多种不同的表征方式,但都指向同一事实,即“心解脱”或“慧解脱”。
解脱的圆满呈现有三重,因此对“解脱”所包含的所有“方便”也有与其相应的区别。与解脱相对应的分别是“真如”、“实相”与“涅槃”三种。同时,由于能所二元的超越,又可以演绎为三身,即法身、报身、化身。现在我们列举一个图表来展示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
| 空性(本体) | 种子(因) → 果地:**般若智**(真如性) |
| :--- | :--- |
| **相**(明分) | **根本无分别智** (实相性) |
| **用**(变化) | **后得智** (变化性) |
| **大圆镜智** | **妙观察智** (方便性) |
| **平等性智** | **成所作智** (大悲性) |
与四智相应的三身成就,是以空性智慧为根本,其最终目标是圆证“一切智智”。一般而言,成佛有两种门径:其一,以“解脱”为本位,属于“般若”范畴;其二,以“方便”为本位,属于“方便”范畴。这在唯识学中有众多理论,此处不再赘述。然而,我们如果深入简出地分析,就可以明白“般若”是可修可得的,它的本质就是“解脱”,但却是“无住涅槃”类的(即不住生死,亦不住涅槃,同时以普度众生为自身的体性)。解脱的呈现,按我的理解,无非就是“转识成智”的概念,即是将一切虚妄分别的心识转化为清净的智慧,并安立其名称。这即是依于“解脱”而在因地修行、最终成就佛果的过程。因此,由于解脱与种子是不同一不异的关系,而种子又包含一切,所以成就的顺序也就各有侧重。由于有不同的侧重,才呈现出各种不同的成就现象,正如说某一解脱是修行者在具体实践中的具体显现。也可以说成就某一位菩萨在其位次上称为某某三昧,到了佛果时,则转名为该位的大智根本,并发生更大、更殊胜的功能。这个功能就是“涅槃”。我们如果以这种说法来看待龙树菩萨的中观见和“空性论”者之间的争议,就会发现二者并非截然对立,因为除了“毕竟空”这种根本的智慧之外,还需承认有另外一个“实有真心”的如来藏或真常之体。
从上文的分析来看,空性智慧是修行者修行的根本依据。以“空性”为见而修习,就会因为不同的“八正道”呈现出差异。由于有“八正道”作为根基,所以能具备三种正观,而正观又可分为“体”、“相”、“用”三种差别。其中“体”是根本,可以归属“真如”与“空性”的范畴。由“体”生“相”,分别对应“菩提”与“道”;再由“相”起“用”,分别产生“方便”与“慈悲”。**三者合一,即是“法身”。** 换言之,体大、相大、用大三者即构成佛的法身。基于此,由于体、相、用之不同显现,又可以呈现出“法身”、“般若”、“解脱”三种面向。依以上三大原理,解脱即可以体现为**“解脱道”、“大悲道”、“成佛道”**三种运作模式。
### 三、“明心见性”的内在机制
这三种大道的教法,是适用于一切大乘教法的总纲领,也是禅宗公案最核心的体现。每一位祖师都可以在这些总纲下拉出一条自洽的脉络,通过“打禅七”、“参话头”、“坐香”等方法,使修行者得以契入佛道的核心。这三种大道我们可以依据大乘佛法的经典作一简述,并详细解释其蕴涵的深意。
| 类别 | 核心 | 本质 | 修法 | 成就 | 代表义理 |
| :--- | :--- | :--- | :--- | :--- | :--- |
| 解脱道 | 空性智 | 真如性 | 根本智 | 明心见性 | 般若 (体) |
| 大悲道 | 妙观察智 | 实相性 | 后得智 | 果位自在 | 方便 (相) |
| 成佛道 | 成所作智 | 变化性 | 不思议力 | 即身成佛 | 慈悲 (用) |
解脱道乃人皆共循之通途,即所谓“在凡不减,在圣不增”。解脱道即是真如性,这意味着其本质是“空性智”,代表“根本无分别智” (亦是“**清净法界智**”)。此乃“**大圆镜智**”的初显,是证得一切法的根本。禅宗六祖惠能大师在听闻《金刚经》后所悟“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境界,便是此解脱道之体现。这清净无住之境,犹如虚空,可以显现一切诸佛之刹土,是证悟一切佛智的根本,故称“大圆镜智”,即“明心见性”之实相。此证悟如同虚空能含容万象而不染着,因此又称“真如三昧”。正如龙猛菩萨所说“是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由种种经论可见,根本无分别智即是解脱道,是毫无疑问的。
这解脱道(真如三昧)又是如何证得的呢?唯识宗认为,修行者见道时,证得根本智,即是见道。而中观宗则认为,见道乃登地初地菩萨所得。关于此,大乘经典提出“初地见道”的共通原则,即“**见道**”或“**空性智**”。这一段文字的含义,我们可以知道“**无分别智**”(根本智)是证得解脱道的次第。这三种根本智包含了一切大乘菩萨道的基础。所以“根本无分别智”的含义,即是“亲证真如”。而由于真如自性所得,离不开大乘根本智的观照与修习,这即是亲证真如。
这一真如自性,就是“解脱”的真性,也就是“心性”的本质。龙树菩萨说:“缘起性空,性空缘起;无不着空,而亦不着有。”因此*真如* 亦无自性,也就是根本解脱。真如的获得即是所谓“证无心”,即所谓“明心见性”。这一段语句可以让人了知祖师禅宗所证之根本境界。这些祖师所达到的最高境界,他们认为是最高的。而根据我们的分析,我们也可以承认他们的看法。但是,他们所修成的仅只是真如解脱,因为他们的修行并没有超出大乘根本智修法的范畴,所以他们的成就最大也超越不了大圆镜智的修证,至于成所作智的成就,必须按照经典做更大的努力(此即惠能大师所说的“三身与四智,无二亦无别”)。这一段话可以对应我们上面的分析。
成所作智是依解脱道而生起,但成所作智却并非仅从解脱道就能同时具足。在经典上,前文已经唯识大家所说的成所作智即以解脱道为体。因此,唯识宗所说的证得解脱道,再依经典所说次第修学才能得到成所作智。尤其,一切种类所作皆办的功能是要在成佛前就必须要提前修学的。只是证得真如自性能获得解脱道,但也因为不同因缘而成就能同时成就成所作智。
但解脱道是根本无分别智所证得。如同根本无分别智是五别境的最高境界,真如亦是唯识家的最高境界。因此真如的作用是根本无分别智的基础,也是**根本智**。因此“根本无分别智”的亲证,离不开唯识家所谓“**大圆镜智**”的证得:首先需要闻思修、积累资粮、巩固戒律、修习止观,最后亲证空性,是修习大乘所不可超越的原则。此一原则,祖师智者大师在《摩诃止观》上就宣说“一大事因缘”。其止观的具体理趣就是从“**一切诸法皆是实相**”这一角度来处理这个问题。他的这种观点根据我们上文的论述,是正确的。因为,他将“**止观不二**”与“**即空即假即中**”联系在一起,判教说为“**顿、渐、不定**”三种。这说明唯有“**三观**”与“**一心**”才是最殊胜的。中国的禅宗惠能大师就将“中道”、“实相”与“空性”三者合而为一。由于“**三法印**”就是“**实相**”的展现,因此,其判教思想,就是**唯识论的“唯识无境”**,且是“**如来藏缘起**”。在这一点上,禅宗大师所走的路线就是“**唯心净土**”或“**真如法界**”的体现,所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这正是对“**一心三观**”最好的诠释。并且,其“**一念三千**”之说,也是唯识家“**唯心所现、唯识所变**”的体现。此一念心,即是法界。这即是“**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
这种原则,惠能大师在《坛经》中亦有所阐述。其《顿悟入道要门论》的理论基础就是“**般若**”,但这在一般人看来是暂时的,对于重要经典而言并非究竟。因此,我们必须依据经论,清楚阐述“根本无分别智”与“成所作智”的差别,以作为修学者的根本准则。
### 四、“即身成佛”的真实内涵
我们已经知道,通过修行根本无分别智,可以获得法身(实相)。这里的法身,在方面代表“空性”,在方面代表“无相”,所以并非是指真实不生不灭的实体。而这里所展示的“**不空如来藏**”或“**佛性**”,在修行成佛中,会有极大作用。大乘之所以没有这个法门,是因为**教授空性的经典**,往往会把“**脱离轮回**”作为成就的诀窍。而为了超越“空性”,就产生了“**大悲**”与“**菩提心**”等。以至于引发“**根本无分别智**”,最终引生“**后得无分别智**”和“**成所作智**”。所以这个法门在唯识宗有很详细的分类体系,它与密宗也有某种联系。这也就是禅宗所谓的“大悟”。
事实上,关于“大悟”的论述,需要从修行的各个次第进行分析。大乘经典中讲的“**真如**”等概念,往往也与“**大圆镜智**”相关联。对修习者来说,在证得**根本无分别智**后,还需用“**大悲**”来巩固与提升,并进一步去成就“**等流果**”。
现在我们来讨论“即身成佛”的含义。所谓“身”,就是我们凡夫成佛前的“**肉身**”。关于即身,即是使我们现实中的“肉身”成就佛果。上文我们说过,“解脱”的意义就是“解脱即解脱”。所以,详细来说,即身成佛就是根据我们现实的这个“**根身**”,将大乘不共的修行方法与禅宗、密宗等方法的“**空性智**”相结合,以此空性智与根本无分别智的最终成果作为基础;再加上密宗所修习的“**本尊法**”或“**气脉明点**”等修习的方便,将“**佛身**”转化为“**自性身**”,再将“**无上密乘**”的“**果位**”作为道路。那么,前两个步骤在某种意义下我们可以认为已经圆满。但大小乘共同的最终目标就是要以“**佛身**”的实证来完成“**无上正等正觉**”。同时,将“身”这一概念整合,并统摄了以上两点,最终获得一种“**有所作的**”成就,所以可以承认他已经证得一切智智。但在成佛后的度化事业中,会遭遇到种种不可思议的境界。这种成就若不根据“即身”的原则,则无法承认他已“**即身成佛**”与“**无学道**”的功德。
这个成佛前所修的解脱道的方法,即所谓“**缘起性空**”的方法,大乘经典中已有详细的阐述,而密法中又未将此等法门加以否定。大乘认为通过“**世俗菩提心**”来成就“**胜义菩提心**”,所以已得解脱;而要想证得“**佛身**”,必须再结合其他方法才行。这种其他的“法门”看起来更像是“**秘密主**”的修行或“**四无量心**”等方便。这种方便从“**唯识**”的角度来看,只应是无上密宗所修的“**圆满次第**”才能显现“**佛身**”。这个法门的本质,或其范围而言,要么是“**大圆满**”或是“**大手印**”的修法,但其内涵却无法超越前两个步骤而增加任何实质的进步。根据我们的分析,如果经典中已经具备了前两个步骤,即使有最终的成就,也不会超越龙树菩萨所阐述的**二谛之理**。但对于修行者来说,通过“**上师瑜伽**”、“**咒语**”、“**本尊**”等特殊方法,可以达到**即身成佛**,但“**中观**”与“**唯识**”的见解依然无法超越。对于“**菩提心**”的发起,也是无法用语言文字来描述的。就这个世界来说,唯有主张“**即身成佛**”,方能获得究竟的**圆满正等正觉**。成佛时,三身四智的一切功德,必须依靠“**人**”这一主体来证得无上菩提的根本。他的最高量,是要在**空性智**中获得“**法身**”,再在“**根身**”的基础上以“**无上密乘**”的圆满次第获得“**佛身**”的成就。最后,以“**化身**”来圆满度化众生的“**色身**”,获得“**智慧**”与“**方便**”的圆满境界。这三个次第是超越于**九乘次第**的。对于这三个次第的详细论证,智者大师在其所著《**法华玄义**》中有详尽的“**五重玄义**”的阐释。大师的判教模式虽然基于法华经的圆融角度来展开,但从以上内容可以看出,是圆满无缺的。
### 五、结论:修学次第与“即身成佛”之实践观
对于“解脱”的认知,从佛法的角度而言,是解脱与缘起、现象与功能之间相互依存、彼此增进的关系。它是一种圆融无碍并不断升华的进程。《金刚经》强调“**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其目标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是**解脱道**的极致体现;**大乘无上密法**,则进一步强调“**本尊观**”与“**念诵**”等方便法门,这已超越了单纯的空性观修,是密法即身成佛的独有法门;**天台宗**与**华严宗**等,则通过“**一心三观**”或“**法界缘起**”的教义,将解脱与成佛并重,强调即迷即悟的修行,最终达到两种殊胜。
然而,许多世俗的科学家、哲学家,他们虽然具备极高的智慧与探索精神,但由于其努力的方向是向外探索,而并非向内返照“**解脱**”这一本质,因此,他们对宇宙和生命的认知,无论如何发展,其成就也仅局限于“**人天乘**”的范畴。**他们对于“解脱”的理解,既未能达到“空性”的高度,也未能完成“即身成佛”的根本成就。** 因此,即便他们的科技与文明有多么进步和繁荣,从其本质的解脱学来看,**依然是一种狭隘、肤浅、无明的存在**,并未能解决生命的根本烦恼与超越问题。
正因如此,“**哲学即解脱学**”这一命题在当今复杂的环境中显得尤为重要。依据这一原则的剖析,哲学与其他世间学问的区别可以非常容易地辨别出来,这是一个有见地的修行者所必须应当明晰的。同时我们可以看出昔日许多祖师的开示是多么精要。如果哲学是讨论宇宙万法运行规律的学问,那么由于一切宇宙万物都具有法则,能够成为*解脱道*之依托。因此,大乘经纶中的*般若智*能够成为解脱道的菩提;而一切密乘仪轨则能成为成就无上菩提之极果的殊胜方便。我们有了这种认识,今后即可引导人们以“**解脱即解脱**”和“**即身成佛**”为原则来行事,从而避免落入狭隘的世俗知见之中。
“解脱”是一切修行基础的根本。从上表一观,我们可以看出,一切主要的哲学体系,无不是以“解脱”作为其根本命题。我们想要获得解脱,就必须**破除对一切相的执着**。
现将“**哲学即解脱学**”的脉络与唯识、如来藏思想之关联,作一总结对照,如下所示:
| 解脱与智慧 | 唯识法相 | 修行方法 | 理论经典 |
| :--- | :--- | :--- | :--- |
| **般若道** | 空性 | 真如性 | **清净法界智** | **奢摩他、毗婆舍那** | **般若经、中观论** |
| **解脱道** | **根本无分别智** | 根本智 | 实相性 | **大圆镜智** | **菩提心、大悲心** | **法华经、华严经** |
| **成佛道** | **后得无分别智** | 大悲 | 变化性 | **成所作智** | **本尊法、大手印** | **大日经、金刚顶经** |
上述只是一个大概配合,详细的剖析,可以再深入细致到更多的条目。在此我们不再多费笔墨,我们只是想指出大乘佛法理论的根本原则。根据以上所说,哲学就是关于解脱的学问。其根本在于在修习“解脱”的过程中,对于“解脱”的认知、以及对“大乘智慧”的认知以及对具体方法的具体认知,是相互配合,非常关键的。这两种认知虽然可以通过圣言量和禅宗公案等处去寻找,但对于第三种认知,我们是无法完全依靠逻辑和教理来分析其优劣的。
关于“解脱即解脱”的方法论上,已经做了初步的阐述,但更多还是属于一门有深远见识者的见地。在此每一点,我们所需要提出的,就是虽然我们不必否定**旧译派**或**新译派**所建立的“一心三观”、“空性”等根本主张,但与“解脱”相关的“**空性**”、“**悲心**”、“**方便**”等的不同层面,根据我们的见解,这些概念若不建立于“**智慧**”的基础上,其对“**解脱**”的价值并不大。我们认为智者大师的判教与各宗祖师对“**即身成佛**”的二次第的体系,无论在理论上或在实践上来说,是唯一可以信赖的标准。
| “解脱”之源起 | 大圆镜智 / 清净法界智 → 根本无分别智 → 真如性 → 根本无分别智 → 解脱道 |
| :--- | :--- |
| **“即身”** | **根本无分别智** → 妙观察智(实相性) → **后得智** → 法身 → 报身 |
| **“成佛”** | 密乘观行→ 成所作智(变化性) → 即身而证 → **即身成佛** (加持色身) |
**结论自证**
其实,解脱的根源是因缘合一的显现。而其中的重大因缘者,是解脱即解脱的无上正等正觉。此教法,包含一切大乘经论,则可谓度化一切众生,传法度众之核心。但是,般若经论是依于众生得度的角度,方便应机而说。已得度脱者,就能明白此前的解脱法门,并与三类教法之后人共同印证,其后必然宗归于一。待时节因缘转移,解脱法与世俗法的重要性将会发生演变。到那时,解脱即成为现实世界的内在核心,而空性、无我等三法印也将成为永恒不变的真理。但这三法印蕴含的深意颇多,密教虽然以“**咒语**”的方式加以表达,但其真义则不能逾越其范畴。就其重要性来说,体性、证德、引果、义理等所规定的实相之价值,将以大小乘经典的差异来衡量。而历代大德虽然言简意赅,但其真实的意趣却并非凡人所能完全领悟。特别是禅宗祖师,如慧能大师等提倡“**明心**”即可“**解脱**”,倡导“**直指人心**”即可“**成佛**”,这种说法或许与中道相违,并可能引发较大争议。然而,其所说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择机施教,在于凡夫中树立大乘修行的要义。无论是根据经典还是禅宗,凡夫和圣者在根机上都有本质差异,故有从“**凡夫心**”直接契入“**圣者境界**”。但其最终目标,仍然是以“**解脱即解脱**”为基础,通过立“**即身成佛**”的次第,与各经典共许的“**如来藏真心**”与“**法界体性智**”的根本原则,来作为众生修行的殊胜目标。从形式上看,从智者大师、窥基大师等诸大论师的判教体系中,已经非常全面而细致地论述了原因,此处不再累述。
**(全篇完)**